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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二)

    在故地瑞金,父亲睹物生情,兴致很高,一改几年来一向的沉默,变得很爱说话。在制糖厂的酒精车间,他向人发问:“酒精有什么用?”当人家一一介绍酒精的用处时,他不无风趣地说:“还有一样没有说到。酒精还可以用来开汽车。”接着他又无限回味地说:“你们不要忘记过去。我们在延安时,坐汽车都是用酒精做燃料的。”看到厂里工人用手工包装糖果,父亲问为什么不搞机械化。陪同的人回答:“厂里人多,不搞手工操作,许多人没活干。”父亲对他们严肃地说:“不能这样看问题。人多可以一部分学习,一部分工作。厂里合理地安排好,这样工人的素质才能提高,厂里的现代化水平才能提高。”从工厂出来,父亲一行到街上参观,当地群众有人认出了他,他也很高兴。到一个商店参观时,父亲兴致勃勃地回忆,当年瑞金的农民最爱站在路边的铺子边上喝酒。晚上,瑞金地方干部汇报情况,父亲静静地听完后说:“应该说,现在比过去好了很多。解放后我们做了许多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是和西方国家比起来,我们最少落后四十年。我们还需要努力。”赣南老区工农业生产的落后状况,在父亲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心里清楚,在全国范围内,像这样没有摆脱落后和贫困状态的,绝不止赣南一个地方。还需要努力,还需要做出很大的努力。不然,对不起老区的人民群众,也对不起全中国的人民大众。
    在瑞金盘桓了三天,父亲才不无留恋地离开了瑞金。临走前,他对瑞金的干部说:“瑞金对中国革命做过重大贡献,应该有一个革命博物馆。”
    11日,父亲一行到达宁都。他来到黄陂公社,详细询问当地的人口、耕地面积、农民收入、机械化程度及照明用电等情况。此次赣南之行的一路上,除了故地重游的回味与感慨外,父亲最关心的问题,就是生产和人民生活情况。如果说,在前次井冈山之行时,他还十分慎言的话,这次赣南之行,他已经是在十分明确和认真地了解和研究问题了。他知道,他的“问题”基本上算是解决了,政治上的复出已指日可待。如果复出,不管做什么工作,都需要了解情况。此次赣南之行,就是一次可贵的进行调查研究的机会。因此,一路上,他都在刻意详尽地询问和了解情况。他知道,如果要想在今后的时日里发挥作用,他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在宁都,父亲顺路参观了原中共江西省委旧址。他说:“李富春是当时的省委书记。我在会昌任中心县委书记后,曾经被任命为中共江西省委宣传部长,还没到职就被免掉了。”对于旧事,父亲的回忆已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历史就是历史,你既不可以改变它,也不可以沉湎于它。
    12日,离开宁都后,当天下午到达广昌。父亲对广昌的干部说:“多年来想来看一看。过去保卫广昌,没到过广昌。这次了了这个心愿。”
    次日,在回南昌的途中,先是路过南丰,趁着休息的片刻,父亲详细地询问了这个著名的桔子之乡的生产情况。临走时,母亲买了一些南丰蜜桔,准备带给家中的孩子们。
    中午到达抚州。在抚州,父亲参观了纺织、制药、开关等工厂,在开关厂,他对厂领导说:“不要长期搞军品,单一的不好,还要搞民用。”在厂里,父亲到处参观,有时还走上走下、爬高爬低的,很有兴致。
    晚上地区盛情请客,还上了茅台酒。父亲知道王若飞的儿子王兴和张鼎丞的女儿张九九一对夫妇在这里,就请地方上去找他们。王兴不在,九九一人来了。
    王若飞和张鼎丞都是父亲的老战友。王若飞虽然早在1946年就因飞机失事牺牲,但也未逃过“文革”劫难。一个在国民党监狱中坚贞不屈的英勇的共产党员,竟然被打成了“叛徒”。王若飞的夫人李培之也是父亲的老战友,如今也被诬为“叛徒”关在监狱里。父亲关切地问九九:“王毛毛(王兴的小名)的妈妈怎么样?”九九说:“说她是二十八个半。”“二十八个半”,是指20年代时,当时的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王明说,在苏联学习的一些中国共产党人中,只有二十八个半可以被称作真正的“布尔什维克”,后来,这些人因此而被算作王明“左”倾错误路线“线上”的人。父亲说:“不可能。我知道她根本不在那个学校。”他又问九九:“若飞呢?”九九说:“说他是陈独秀分子。”父亲十分肯定地说:“不是。”他回忆地解释道:“若飞与陈独秀的关系很缠绵,但没参加过陈独秀的宗派活动。他和乔年、延年关系非常好。”陈独秀的两个儿子陈乔年和陈延年,是两个年轻英勇的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不幸相继在1927年被国民党杀害。当时,又岂只是王若飞一个人为之伤心悲愤。父亲是当年在上海党中央机关工作的当事人,也是知情人。九九又说:“他们还说王若飞在内蒙古被捕是叛徒。”父亲再一次坚定地说:“不是。薄一波受中央委托去接他,他在狱中很坚定。”那些专门整人害人的“文革”干将,心忒歹毒了,连死去的烈士也不肯放过。像王若飞这样一个老资格的党的高级干部,为党为人民革命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牺牲之后还要遭受陷害诬蔑。父亲怀念这些牺牲了的革命战友,也为他们在九泉之下仍然受到恶意诬陷而深感气愤。
    席间,大家七嘴八舌地交谈。刘俊秀看到九九,也想起了王若飞,就说:“都说若飞能喝酒。有一次,我喝了十六杯,比若飞喝得多。”父亲笑着说:“若飞不能喝。他是好酒。”父亲知道九九刚生了孩子,问她有什么困难。九九说江西冬天太冷,木炭是定量分配的,不够用。父亲当即对地区的领导说:“给他们弄点木炭吧!”老战友早已作古,只有用这样的方式照顾一下后人了。
    15日上午,父亲离开抚州启程回南昌。九九跟抚州地区的人一起送行到抚州的边界。南昌方面已经有人来接,九九和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和两位老人分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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