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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方的遭遇(一)

    正当我们一家人在江西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时,一场不幸,在遥远的北京发生了。
    1 月27日,是1971年的农历春节。春节,是中国人最为隆重的传统节日。当人们都在忙着准备辞旧迎新之时,罪恶之手又伸向了不幸的人。
    有那么一些人,看到朴方安安稳稳在三○一住院治疗心里就不高兴。他们总想在朴方身上做些文章,最起码也要把他赶出三○一去。前一段,他们要把朴方从三○一医院弄出来送江西,因父亲写信给中央而没有得逞。元旦一过,他们就又动手了。
    对于这些阴谋企图,朴方当然不知。新年过后,医生刚刚给他照过一个片子,说脊髓半通,正在研究如何治疗。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场灾难又要降临。
    1 月21日,离过年也就还有一个星期了。医院的病人们都在忙着,有的接待提着大包小包前来探望的亲人,有的则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过年。这一天,吃过午饭,病人们各自回房,准备休息。朴方住的病房里,突然来了几个北大的人。他们态度严厉,生硬地对朴方说:“组织上决定让你换一个地方疗养。”对这一“通知”,朴方感到非常突然。从内心来讲,他当然不愿意离开三○一医院。但来人说得清清楚楚,这是组织上的决定,而且根本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朴方面无表情地说:“同意。”接着简单地问:“什么时候走?”来人的回答则更简单:“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从人来到现在,也就不过几分钟,却要“现在就走”!朴方不再言语,连到什么地方去都不再问了。问有什么用呢?到了这种地步,他的命运,只能任人摆布。来三○一医院时,他没带任何东西,离开三○一医院,也没有任何东西可收拾。没东西可收拾,就马上走。朴方任人抬出病房,任人抬上车子,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子从北京西郊的三○一医院出来,走了很长的时间,拐进了一个大院子。车子停下后,北大的人把朴方抬下来,再七手八脚地抬进一间屋里,了事之后一刻都不多留,赶紧走了。
    这里是北京市社会救济院,坐落在京郊清河镇。那时候的北京,城市老旧,交通也不方便。清河镇,对于当时的城里人来说,可真远啊。
    社会救济院里,收容的都是残废军人、军烈属,还有无依无靠无人照顾的老年人、残疾人和残废小孩。朴方住的,是一间很大的屋子。这个屋里,一共住着11名残疾人。在寒冷的十冬腊月里,屋里生了两个炉子,以供取暖。这个屋里能走能行动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一位79岁的老头儿,他的耳朵半聋,主要帮助大家生火炉、打饭、送收尿布。另一个是一个弱智的“傻孩子”,也能够帮助不能行动的人做些事情。屋里其他不能动的病人,基本就靠这一老一少两人照顾。
    朴方来到这里以后,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救济院给他发了一条被子、一床褥子,还发了一套黑布的棉衣棉裤。他没有衬衣,也没有衬裤,就空着心儿穿上了棉衣棉裤。同屋的人看见新来一个病友,都很热情,帮着招呼,帮着介绍情况。那是在“文革”期间,什么社会福利,什么人道主义,统统被认为是“资产阶段”的“伪善”,统统受到批判。所以福利机构不能叫“福利院”,而要叫“救济院”,或是美其名曰“荣誉军人疗养院”。名为救济院,福利当然是很差的了。当时,整个社会生产力低下,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都相当艰难,更不要说社会救济院中受“救济”的残疾病人了。在救济院里,病人每人每月要付21元的生活费,其中8 元是伙食费,其余为医疗等费用。早、晚饭吃粗粮咸菜,中午吃一顿细粮,过节才有肉吃。病人们交自己的粮食定量,也就是每月的粮票,但吃饭不限量。整个院内房屋陈旧,卫生条件就更差了。按朴方的情况,截瘫部位这么高,没有地方借力,连自己翻身都不容易。在三○一医院时,病床上有一个吊环,可以拉着自己活动。可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些条件,翻身、吃饭、大小便,都十分困难,一不小心,还把大腿给磨破了一块。如果是个没病的人,破一点皮算不了什么,但一个截瘫病人,胸部以下的肢体整个萎缩了,即便是破一块皮,也很不容易长好。从三○一医院被遣送至此,生活艰难如此,朴方的心,已不是凄凉二字可以形容的了。只有一点令他略感安慰,就是这里的病友对他都很好。也难怪,“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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