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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生活(一)

    生活安顿好之后,父母亲开始到新建县拖拉机修造厂参加劳动。
    新建县拖拉机修造厂,离步校只约一公里,是一个修理农机配件的小厂,全厂共有80来人。北京的人和省里的人来到厂里勘察后,省里通知厂革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罗朋,邓小平夫妇要来这个厂监督劳动。省里交待,要绝对保证邓夫妇的人身安全,不许发生围观揪斗,有事直接向省革委会保卫组报告。至于称呼,既不能叫同志,也不要直呼其名,就叫老邓。邓年纪大了,活儿也不要太重,派些力所能及的即可。
    罗朋,抗日战争时期曾是邓领导下的冀鲁豫军区的一名干部,在太行山曾多次听当时的政委邓小平作过报告,所以,说起邓小平,他一点儿也不陌生。解放后,罗朋曾在北京公安部任副局级干部,1959年反右倾时因“犯错误”被下放到江西,“文革”后辗转到了这个小小的县级厂子。邓小平要到他的这个厂里监督劳动,对于他来说,不只是没想到,简直可以说是惊愕不已。虽然邓小平现在是“第二号最大的走资派”,但作为老部下,罗朋对邓还是有感情的。接到指示后,罗朋在厂里迅速召开支部会,在全厂做了布置,并专门安排了一间小屋,准备给邓夫妇休息。
    11月9 日清晨,父母亲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后,一起出发去工厂劳动。为了方便劳动,到江西后,他们让黄干事帮助,每人准备了一套卡其布的深蓝色的中山装,妈妈还用松紧带把袖口缩紧,以便做工时用。今天,他们身着新的自备工装,脚踏草绿色军用胶鞋,从大灰木门上的一扇小门中跨出小院,走上了步校红色的沙石路。听着小沙石踩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看着周围满眼的苍翠碧绿,他们的心情是高兴的。出了步校后,他们走在公路上,放眼望去,是田野,是收割后的稻田,矮矮的稻茬在湿润的泥土中直直地立着,等待着翻耕。蓝天、白云、绿树、田野,周围的景物,每一样都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可亲可爱。自“文革”爆发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第一次“自由自在”地走着出来,走到“世界”上来,走到大路上来,去劳动,去“上班”,去和世人接触。在禁锢了三年之后,这种感觉,无异于解放,无异于新生。
    走了约40分钟,到了工厂。在一间办公室里,罗朋向他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厂里的情况。然后就到车间。车间负责人姓陶名端缙。像当时不少工厂那样,这里按部队的连、排编制,车间主任就称排长。陶排长厚道直爽,人很和气又很心细。邓小平在他的车间里干活,他很欢迎,是真心诚意的欢迎。陶排长是一个工人,一个小小的县办工厂里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工人。工人,就是干活,就是要干好活。他和这个工厂里所有的工人一样,干革命、搞运动是一回事,干活、工作、养家又是一回事,而且是更加重要的一回事。在革命风暴席卷全国的年代,这个工厂里,竟然没有红卫兵组织,也是少有的事。虽然也搞运动,也闹革命,但整个工厂风平浪静,波澜不起,俨然一个小小的世外天地。陶排长心里是坦然的,什么“走资派”,来我这里干活,就和我们一样。厂里的工人们想的和陶排长也是一样的,老邓年纪大了,放把椅子,累了可以坐坐。老卓身体不好,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吧。
    安排老邓干什么活呢?这可是费了陶排长的一番心思。一开始,他想让邓干点轻活,就分配他用汽油洗一些零件。但是邓年纪大了手抖,拿不住东西,而且弯腰也困难。洗东西不行,陶排长又想安排邓干点看图纸的轻活儿,结果邓眼睛老花了看不清楚。最后,还是邓自己提出,想干一点出力气的活。陶排长问邓,用锉刀干点钳工锉点零件怎么样?邓立刻表示同意。钳工工作台在车间的一角,上面放着钳工工具。邓看见后很高兴,拿起锉刀便开始干活。陶排长一看,邓完全不像一个新手的样子。他哪里知道,早在40年前,邓在法国勤工俭学时,就在有名的雷诺汽车厂里干过钳工,虽时隔已久,但对这门手艺并不陌生。当听到陶排长意外的赞叹时,邓笑了笑。邓自己也没有想到,早年在法国一边干革命工作,一边学会的这门手艺,几十年后竟然在江西的这个小工厂中派上了用场。真可谓世事难料呀。
    至于老卓的工作,很好安排。她身体不好,可以和女工们一起洗线圈。在电工班,一个叫程红杏的年轻女工,热情地招呼老卓坐下,一边比画着一边告诉她如何拆线圈、如何洗线圈。旁边都是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个笑笑的,和她们在一起,真是一种享受,一种幸福。
    在邓夫妇来厂之前,根据上面的交待,任何人不经许可,不许与他们接触。初来之时,工人们只能向邓夫妇投以好奇的目光。要知道,这些大部分来自农村的老实巴交的工人,哪见过来头这么大的人物。什么以前的领导人也好,什么现在的大“走资派”大“黑帮”也好,他们都没见过。几天以后,工人们就习惯了。老邓和老卓,同他们一样,每天都来,每天都在一起,干着一样的活儿。没用多久,大家就都熟悉了。那些什么规定,什么好奇,也都跟着消失了。工厂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对于邓夫妇来说,每日能和工人们在一起,远离政治的漩涡,没有标语,没有批判,没有口号,也不再孤寂。在“文革”普天之下皆混乱的情况下,在揭发批判满天飞的险境中,人与人之间,能够自然和谐地相处在一起,一起干活,一起说笑,实在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生活享受。    一开始,父母亲从步校到工厂,从大路走,要绕一个大圈子,步行差不多要40分钟的时间,中间还要经过一个长途汽车站。这个路线既费时间,又不安全。罗朋、陶排长和黄干事商量了一下,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们爬上工厂后墙向步校方向望去,两处之间如果能够直走,就近得多了。他们立即动手,在后土墙上开了一个小门,在工厂的后面,沿着荒坡和田埂,铺铺垫垫,修出了一条小路。从这条小路,只用20来分钟,就可以从步校径直地走到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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