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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四)

  为了净化和控制布都多种宗教信仰及宗教活动的总称,包括拜物教、蟒蛇崇拜、祭献牺牲仪式等。名称“布都”在西非土著语中意即精灵。与巫术亦开始扩散的这又一个索多玛,阿拉卡塔卡上流社会的一些人想出一个好主意:请求圣玛尔塔教区派一个常驻神甫来。教区派来了里奥阿查人佩德罗·埃斯佩霍,这就是阿拉卡塔卡镇的第一位教区神甫。他怀着同播撒上帝的种子于马孔多镇的尼卡诺尔·雷依纳神甫一样的热情与勤奋精神,展开活动,以期唤醒人们的宗教情感,并且反复向他们宣扬符合道德规范的生活习惯。他组织教民集会,成立推动教堂建设的委员会——建设教堂后来持续了20多年。然而,为埃斯佩霍赢得阿拉卡塔卡圣徒名声的不是他的牧师工作,而主要是空中悬浮的绝技。真的,有一天的弥撒过程中正在念祷告词时,神甫身体离地几厘米悬空。《百年孤独》里的尼卡诺尔·雷依纳神甫端着杯子喝巧克力饮料时重复了这一绝技。空中悬浮仅仅是作为主要情节在一部分加西亚·马尔克斯作品中出现的许多趣闻逸事之一。因为埃斯佩霍在不信教者的土地上最初的传教活动,他与作家外祖父母的深厚友谊,他后来成为圣玛尔塔市的副主教,他在促使马尔克斯与伊瓜兰夫妇同意女儿嫁给阿拉卡塔卡那个报务员这件事上决定性的干预,所有这些确定了他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虚构的故事中时而作为普普通通的神甫时而作为那位说是要来却永远没来的大主教出现。
  埃斯佩霍神甫匡救心灵和道德的工作很快就被暴力源头抵消了,这源头便是临近的布埃诺斯埃雷斯悔罪区,它建立于拉斐尔·雷耶斯执政时期,为的是关押全国最危险的罪犯,其实这等于把自由奉送给他们。犯人从戒备松懈的监牢逃出来,结帮成伙去抢劫和杀害无辜的沿海人。这加深了沿海人与内地人之间由来已久的敌意,以致因一个安蒂奥基亚人杀害一个本地人而在全镇掀起了一场失控的复仇运动,阿拉卡塔卡在两年里实际上确立了捕杀内地人的制度。这一不幸事件从20世纪20年代初起以“阿拉卡塔卡之夜”的名称为人所知。
  严重的暴力犯罪、社会道德的沦丧,以及谢纳加市首府对阿拉卡塔卡的不闻不问,使人们产生了改区为市的想法,以期结束危险的长夜——实际上比人们认为的要悲惨得多漫长得多的长夜。这个主意起初由镇上第一家报纸《周日报》的社长兼主编何塞·安东尼奥·伊瓜兰(加西亚·马尔克斯外祖母的兄弟)在这家报纸上提出。经过三年的联系、沉默、请求、惊吓,1915年4月阿拉卡塔卡被宣布为市级建制,所辖区域的界线在图古林卡河与丰达西翁河之间,以及雪山西山嘴和大谢纳加镇。首任市长为托马斯·诺盖拉区长。
  批准建市以前,被中央政府抛弃并且虽经埃斯佩霍神甫多方努力却还是脱离上帝之手的阿拉卡塔卡的局势一片混乱。每逢周末的打架斗殴,在台球房、斗鸡场、舞厅和酒馆愈演愈烈,潘多拉希腊神话。潘多拉是地上的第一个女人,她貌美而性诈,擅自打开宙斯让她带给丈夫的一只盒子,于是里面装的疾病、疯狂、罪恶、嫉妒等祸患一齐飞出,从此人间充满各种灾祸。式的妓院毫无廉耻地敞开门窗,于是窑子里的情景全镇尽人皆知,撩拨得几户当地人的良家少女为了几个钱就献身于引诱她们的工头或外乡人。结果,性病变得跟结核病与疟疾一样普遍。胡作非为和腐化堕落如此严重,以至于控制了阿拉卡塔卡,以致善良的人们开始宣扬或许甚至开始希望神灵的某种惩罚将要降临到这个城镇头上。似乎他们的请求很快被听取了,1914年5月出现了一种糟糕透顶的灾祸——蝗灾。
  大家惊慌失措。这不仅是由于阿拉卡塔卡七年前曾经毁于蝗灾,因而十分熟悉大自然这种纵酒狂欢的情景,还由于这次在蝗虫飞临之前传来一些关于其他地区惨遭劫难的消息。本哈明·埃雷拉将军像在从前的战争时期一样,穿上靴子,率领全镇人在田野上展开了一场抗击大自然的持久战。人们挥舞砍刀和扫帚扑打一群群的蝗虫,再加上火攻,终于奇迹般地轰跑了蝗虫。然而从此以后,人们内心都认为阿拉卡塔卡(一如马孔多)是一个命中注定要遭受《圣经》所记载的那种浩劫的村镇。
  翌年2月举办的首届狂欢节是灾祸传言中的一次喘息,也是对香蕉产业支撑的挥霍的一种神化。全省所有村镇的人都来了。再次光临的吉卜赛人到的比谁都早,他们丁丁当当地带来了铜盆、铜壶、铜锅和当时已经成为商品的冰。来的还有许多民间乐队、耍蛇人和各种赶会的商贩,商贩当然要出售迷惑不顺从的女人的“马古阿鸟粉”,止血的“野鹿眼”,避妖术的“四瓣切干柠檬”,掷骰子时能带来好运气的“圣波洛尼亚大牙”,可保五谷丰登的“干狐狸颌骨”,能帮助在打架和角力中获胜的“十字架上的婴孩”,夜晚走路时可使人免受炼狱中赎罪的幽魂纠缠的“蝙蝠血”。四天里阿拉卡塔卡变成了群众节日活动的场所,没有人被排斥在外,因为大家都可以戴面具抑或化装以后参加。这里还变成了一个阿拉伯式的露天市场,出卖一切可以出卖的想像得出的东西。第一届狂欢节无疑是阿拉卡塔卡见过的家中的魔幻现实主义第一次也是最盛大的喜庆的演练。从此,狂欢节的神奇故事开始流传,说这节庆是沿海地区民间艺术、昆比安巴舞场上钞票的挥霍、永不枯竭的财富和无止境的繁荣的重要组成部分,以致1915年被看做是当地历史上上帝显圣的一年,就连加西亚·马尔克斯自己也将它作为马孔多最“繁荣”的一年写进了《枯枝败叶》。
  1915年无疑是这个村镇历史上重要的一年。但是只有到了大约1924年阿拉卡塔卡才达到它那令人兴高采烈却又包藏毒素的发展的顶峰。1918至192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带来了镇上的大部分欧洲及阿拉伯移民,得以巩固了该镇新的名声显赫的家族,像萨阿德、纳德哈尔、阿图木、萨瓦蒂诺、法杜尔、德科拉、德尔·维奇奥、巴罗内塞、迪·多梅尼科、弗尔古松、达孔特、巴尔莱塔、亚涅斯等等,他们中的大多数被认为是现代阿拉卡塔卡的伟大的施主恩人。例如意大利人安东尼奥·达孔特不仅第一个引进了无声电影,还第一个引进了留声机、首批收音机、台球房和供出租的自行车。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在商业上占据了统治地位,卡塔基塔街区、十字路口区段和土耳其人大街人流如潮,繁荣兴旺。此情此景不会使人想到这个镇的衰败为期不远了。
  最后的繁荣的标志就是新的富翁阶层,即俗称“哈依-拉依”即括号中英语“阔绰生活”的不太准确的西班牙语译音。(源于英语high life,阔绰生活)阶层的奢靡。这一阶层的成员有商人、走私分子、骗子、炒股票者和放高利贷者,都是些受惠于香蕉产业开发而发财的人。像奥雷良诺第二《百年孤独》中布恩迪亚家族的第四代传人。及其一伙朋友一样,他们一掷千金,举办堂会,从巴兰基亚市专门请来乐队。家中有新奇的蜘蛛形玻璃吊灯、谁也不会弹的豪华大钢琴、维也纳制作的家具、银餐具、在阴凉处气温都有30度的一个村镇里使用的丝绒地毯、走私进来的高级留声机。通常叫做电唱机或正音机的留声机意味着阿拉卡塔卡社会风气的一场真正的革命,因为它在香蕉领地的巴别城把一伙伙不三不四的人从电影院、舞厅和妓院拉了出来,并且普及了各种音乐的传播。
  在这奇迹般的10年里,阿拉卡塔卡也见识了电灯,有了第一个管弦乐队,建起了钢筋水泥的“7月20日羽纱大厦”,推进了教堂的建造。摸彩这种家庭游戏走上了街头,成为每周一次的重大事件,促进了各种经济与社会活动的兴旺发达。
  20年间这种令人亢奋的进步的种种表现,使人们无法一下子预见始于1928年12月屠杀香蕉产业工人以后阿拉卡塔卡所经历的非常惨痛的衰败。然而只需稍微揭开社会表皮就可发现,那种进步的隐秘本质里悲剧多于福分,所以问题并未解决也未减少,而是累积起来了。这样,到了大屠杀那年,失业这种沉疴,极端贫穷化、居住极端拥挤、酗酒、卖淫、结核病与性病等,与异己的香蕉贸易好的一面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于是,由发源于俄国的时髦风气煽动起来的工会领袖们出场了,罢工的导火索点燃了。这场罢工必然既悲惨又值得纪念——主要因为它将会吸引将近两年前出生的一个儿童的情感与想像。
  这场罢工最引人注目的一点是官方在离奇的统计中所变的戏法:政府只承认9人死亡。而目击者和幸存者一直说有数百人。米格尔·阿瓦迪亚·门德斯的保守派政权的卑鄙无耻的态度,在群众的记忆中起到了发酵剂的作用,这不仅由于它增强了对政府由来已久的厌恶,还由于它把官方公告中的9名死者增加到3000名。
  死者的数目或许永远无法确切地知道了,但是可以完全肯定地说没有9名那么少,也没有3000名那么多。比较接近事实的说法是几百名。国内各家报纸收到官方公告之初发表的数字很不一致,可没有一家报纸登载的死亡人数少于100。巴兰基亚的《新闻报》称“100人死亡”;波哥大《观察家报》讲“死了1000多人”;其他报纸有说300的、1500的、3000的。自由派领导人豪尔赫·埃列塞尔·盖坦在国会讲“数百名死者”倒在“杀人霰弹下”。美国领事的一份多年以后公布的报告指出:“死者逾千人。”罢工的主要领导人爱德华多·马埃恰在国外的流亡地肯定说死于军队之手的人数为“200多”。64年后,加西亚·马尔克斯本人为使统计数字不再乱上加乱,推心置腹地说:“起初我相信死者很多,有几千人的说法。可是当我发现卷宗上的统计数字是‘7’的时候,我问自己:死了7个人能说得上是大屠杀吗?于是我便拿一串串香蕉当死人往火车车厢里装,因为7个人是装不满火车皮的。于是我在小说中讲大屠杀死了3000人,我将他们抛入了大海。从来没有这种事情。这是虚构。”这是人民的虚构。作家一如既往,正确地把现实的谎言与夸张变为虚构的真实,因为《百年孤独》的出现重新掀开了哥伦比亚历史上最惭愧的一页及其虚假的统计。自1967年起,大多数哥伦比亚人开始谈论马格达莱纳省香蕉园的3000名死者,这也是孤独至死的何塞·阿卡迪奥第二《百年孤独》中布恩迪亚家族第四代传人,大屠杀的幸存者。在马孔多宣扬的数目。
  可是,这个数字又有可能不单单是群众记忆中报复性的夸大,抑或加西亚·马尔克斯想像的夸张,尤其是注意到下列事实的时候:1928年12月6日,谢纳加火车站的大屠杀之后,卡洛斯·科尔特斯·巴尔加斯将军的士兵分散到普韦布洛比埃霍、塞维利亚、瓜卡马亚尔和阿拉卡塔卡,在这一广阔的地区持续三个月的恐怖中,搜捕和枪杀一切有罢工者嫌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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