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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为了收回那些代价高昂、不确定性强的研究项目的成本,任何成功开发的药品在定价的时候都必须远远超过其制造成本。这正是专利法要做的事情,它的目的是保证发明人的垄断权利。全球药品市场的运转也恰恰是按照这样的设计进行的。对于那些不满足于现状的人们来说,他们需要面对的条件,就是设计出一套可以替代的系统,并取得更好的结果。

  全球药品市场缺陷的根源并不是制药公司的定价政策,而是许多国家的贫困。南非前总统塔博·姆贝基在一次艾滋病国际会议上指出,极度的贫困——而不是疾病——是非洲大陆的头号杀手。如果我们降低对付艾滋病的抗反转录病毒药品的价格,将会有更多的非洲人用得起它,但大多数人仍然用不起。因为即使售价很低,需要购买的全部药品的庞大数量也足以使大多数非洲国家的医疗预算破产。即使按照原来定价的一折出售,一年的抗反转录病毒药品费用也超过了许多非洲国家的人均收入。另外,如果在抗艾滋病药物上的花费太多,还会挤占其他许多迫切的需求,例如治疗肺结核和肺炎的药物等。同时,单纯地购买抗艾滋病药物还不能解决问题。抗反转录病毒药品的使用过程是十分复杂的,为了充分实现其疗效,患者需要得到医生的持续指导,这样的医疗服务水平在非洲的大部分地区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如果没有基础医疗服务的改善,即使有了药品,它的疗效也将十分有限。所以,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消除贫困。

  越富裕的国家将是越健康的国家,居民的健康水平和人均国民收入水平之间有着很强的统计相关性。随着经济的增长,才会有对抗疫病所需要的资源。社会的变革可以带来更好的预防措施,比如说妇女的社会地位和教育程度的提高,这些都是抗艾滋病防治计划所必需的部分,而这样的改进也都依赖于国民收入的增加。对于艾滋病和其他各种热带病的治疗而言,经济增长才是唯一可靠的药方。当然,经济增长是不容易实现的,而且它毕竟是远期的事情,也许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显出成效,对于眼下的患者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希望。我们还急需找到应变的办法。

  这样的应变方法并不容易设计。在制药的创新和服务方面,还没有什么替代机制可以比目前的市场做得更好。防治疟疾等热带病的新疫苗可以挽救许许多多的生命,它的社会价值非常高,远远超过了把疫苗销售给需要它的穷人所带来的收入,因此,来自市场的激励必然是不足的。销售收入太少,就难以弥补开发者的研究费用。因此,贫困是主要的问题,根据市场的规则进行修补恐怕不能解决问题,但它可能会有所帮助。

  市场设计是问题的一部分吗?是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市场显示,研究疟疾的治疗方法不会带来什么好处,而研究阳痿的治疗方法则可以财源滚滚,那么研究人员的努力方向应该指向哪里就很明显了。

  然而,尽管有这些失败,市场体系还是取得了许多确实令人赞叹的成就,大量延长寿命和改进生活质量的新药被开发出来。抗反转录病毒药品已经挽救了数以千计原本会死于艾滋病的患者。美国药品研究与制造商协会(PhRMA)指出,研发创造了许多医学奇迹。在发达国家,抗生素和疫苗的应用基本上已经消灭了白喉、梅毒、百日咳、麻疹和脊髓灰质炎。流感、肺炎、心脏病、中风和溃疡所造成的死亡人数显著减少。成千上万的人活得更长、更有价值、更舒适了。

  这些奇迹般的药物发明都是市场激励的结果。如果没有利益的驱动,那么有许多药物将不存在。亚当·斯密说,自利的行为可以导致公益性的结果,对此最好的解释就是对利润的追求创造了无数挽救生命的药物。除了市场之外,其他所有经济机制都没有能够持续不断地促进大规模的药物创新。与市场激励相比,由国际组织或政府来提供药物的做法在新药研发方面都没有获得制药公司那样的成功。美国和西欧的一些政府实验室尽管进行了许多重要的研究,但是它们缺乏把基础科学转变为可用药品的资源和动力。考虑到开发需要大量的投资,并且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因此要保持目前这种大规模的新药品研发,就必须有广阔的赢利前景。只有市场才能提供足够的激励。

  然而,我们难道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吗?如果没有什么机制可以替代市场的话,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把药品送给那些急需它们的人了吗?

  我们说制药公司会对市场的规则做出反应,但还不是事情的全部。这些企业并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市场规则,而是试图主动地去塑造它,它们要确保自己在市场设计方面有发言权。制药公司的代表会出现在世界各个国家的首都,他们对美国政府发起强有力的政治游说,反驳人们对他们价格欺诈的指控。在2000年的美国总统大选中,制药行业在政治游说上花费了1.67亿美元,大大超过了其他任何行业。

  制药公司花在政治游说上的大量资金表明,政府和市场是纠缠不清的。制药市场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自由市场。如果没有国家,知识产权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要界定和执行仅仅存在于观念上的知识产品,需要一个复杂的国家组织。要维持现有的医药市场,政府是一个必要的因素,同时,要想改善现有的医药市场,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因此,我们说制药产业的创新需要市场激励,并不等于该市场就放任自流。市场是任何解决方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政府将以两种方式参与进来:提供资金和设计规则。

  经济学家们把公共卫生——预防传染病的扩散,防止环境灾害,提倡健康行为,应对突发灾难——称为所谓的“公共产品”。像后文即将阐述的其他公共产品一样,它不能完全依靠市场来提供。传染性疾病的控制所产生的收益将被全社会分享,例如,那些接种了脊髓灰质炎疫苗的人们不仅自己能够受益,而且也能使周围的其他人受益。如果只计算个人的成本和收益,那么考虑接种疫苗的人就会太少。因此,在所有发达国家,公共卫生都被认为是政府理应考虑的议题。这一逻辑不但适用于单个国家的政府,在全球范围内也是合理的。像埃博拉出血热、霍乱、黄热病和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等疾病常常会形成跨国传播。有了现代的航空运输手段之后,它们的传播更快了。世界卫生组织说:“如今,一个国家发生了传染病,在第二天就可以传到其他国家乃至全世界的任何地方。”纯粹从自身利益出发,发达国家也会同意对国际上的疾病控制事业进行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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