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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的宜兰市容,略似80年代成都的青石桥一带。只是更加草木茂盛,潮湿闷热,多雨多蚊。新雷音寺是一栋十七层大楼,电梯空调齐全,为全市最高也最现代化的建筑。从楼顶平台望出去,整个市区、市外的山,山外的海,和海上的岛屿,尽收眼底。

  大楼刚落成,装修未完工,石灰油漆的气味还很浓,就已香客络绎。本地人都说,此楼盖了多年,工程公司经常停工,要求追加经费,以致造价比预算高出许多倍。

  商业的气势,于此可见。

  大雄宝殿在十一楼。壁画墙面长30公尺,高5.5公尺,颜料需用量大。我们一到,就有人来推销油漆,有的保证几十年不变色,有的保证永不变色,锲而不舍,竞相打折,使我们不得安宁。

  商业的气势,于此可见。

  寺里出家人,都是比丘尼。义工男称护法,女称师姑,皆为在家信众。每日清晨四点,就隐隐有梵呗之声传入寮房,是知出家人持戒修行之严。白天大家更忙,所谓“着了袈裟事更多”,信然。

  住持满方,开朗热情。到达当天,派了一位护法,送我们出去泡了个温泉。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泡温泉。老朋友蹇长春《温泉》诗云,“云影山光映水间,温汤卧憩似参禅。等闲六国黄金印,未抵三迤碧玉泉”,窃有同感。

  关于油漆商,满方说别挂碍。油画丙烯,都没问题。开个清单给我,我派人到台北采购。

  很意外地,一位佛光山的长老突然驾临,召集全体,宣布解除满方的住持职务,没说理由就走了。再次感到一种,僧团文化的神秘。

  新住持永乐,威仪凛然。寺庙办公室上下,也都换了新人,气氛为之一变。一位年轻比丘尼妙旺,负责和我们联系,说,以后有什么事,找我。我开了个同样的采购清单,给了妙旺,无下文。

  一天,新住持捧着个记事本,拿着支圆珠笔,毕恭毕敬跟在一位衣着朴素、气质优雅的女士后面,来看我们起稿。那女士说一句什么,她就说:着,我记下了我记下了。来到脚手架下,朝上喊道,下来下来,县长太太来了。

  我停下笔,转身说你好。女士说对不起,打扰了。二位难得来,别太辛苦了。哪天方便,请二位来我们家做客。又说,我给住持说了,画这画是庙里的大事,也是宜兰的大事,该有个录像,上个电视。

  我说,太谢谢了。事前有所听闻,本届宜兰县长,一上台就禁止砍伐百年以上的树木,我很欣赏。今见其妻,果然不俗。可惜未问姓名,回美后有时想起,1999年在宜兰当县长的那个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几天后,庙方送来画材:一种晴雨牌油漆。数量之多,几可涂满整个大楼。我拒收,要求按清单采购材料。妙旺说,住持叫你们先画着再说。

  第二天,虹牌油漆的老板张德贤先生来电话,建议我们用虹牌油漆。说倘要不变色,可以给专门配料。我告诉他用什么材料我做不了主,庙里住持决定。他不信,说星期六下午要到宜兰来看我,交个朋友。说他们家从上代起就是佛光山的施主,和大师(星云)是老交情。佛光山从开山以来,门下全部寺庙,都是用虹牌油漆。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永乐住持亲自看我来了,满面笑容,要我告诉张老板,用晴雨漆是我的决定。我说我要的是颜料,不是油漆。周六下午,张老板没上来。值班法师说,住持在门口把他接走了。这以后很多天,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用虹牌漆,偏要用晴雨漆?同时,房间里的外线电话也断了。

  商业的气势,亦于此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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