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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藤摸瓜

  顺藤摸瓜

  让监狱里的故人心心相念的张锐,究竟是何许人也?与张春江案是何关系?又与四川移动窝案有何关系?

  经过2010年初期的采访,我们只能摸索出张锐的一个大概轮廓:出生于北京,1962年生人,毕业于北京一所重点实验中学重点班,高考前半年放弃高考,选择流浪体验生活,后任育英学校团委书记,曾因参加野外生存训练出名,20世纪90年代初下海经商,结识时任大连电信管理局副局长的张春江。张锐的第一桶金,即从代理交换机而来。

  而当时,一位接近中国移动高层的电信业人士也已透露,张锐案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即张锐之妻——阳光加信广告有限公司总经理杨蕊宁。张锐夫妇俩因卷入张春江案,于2010年春节前后被相关机构带走配合调查。

  阳光加信2004年因击败多家知名广告公司,成为网通集团全国总代理而在广告界声名鹊起,其时,担任网通集团总经理的正是张春江,该案具体可见后文。

  而真正让我们看到张锐案的扩大化趋势,在于2010年6月25日,中国移动四川公司总经理李华被带走调查。多位消息人士指出,李华案发的两条线索除了李向东,即因张锐牵出——张锐曾出资帮助李华购买房产。但李华的经济问题仍主要在设备采购,李华落马后,四川移动曾分管采购的副总也被叫去问话。这一副总后来也被证实于同年9月被“双规”。

  在此之前的3月,四川移动数据部总经理、中国移动无线音乐基地负责人李向东突然携款潜逃。其时,审计署正在对中国移动的SP(电信增值服务提供商)展开审计。我们在四川多方调查发现,张锐旗下公司不仅在四川移动承接了大量业务,其关系网还与四川无线音乐基地的主要SP——成都娱音科技有限公司有着复杂的交集。

  一位电信业内资深人士称,张锐出事之后,多家跨国电信公司的中国区高管纷纷出国避风。随着张春江、李华和李向东的相继落马,中国移动在各地展开了一场人事大调整,江西移动负责人简勤接任李华已在内部公示,集团计划部总经理董昕出任河南移动“一把手”也已基本确定。除此之外,中国移动还启动了对内部管理和财务制度的重新梳理。7月初,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相继在内部展开反腐倡廉系列会议。

  张锐与涉案三移动中高层分别如何发生交易?张锐之后还有多少人涉案?张锐的巨大能量从何而来?这些疑问伴随着张锐在中国移动及电信业引发的这场大震荡在加速扩散。当外界还不大关注张锐时,我们认为张锐可能是影响整个案件的核心人物,是否是由他一人牵出三案,又如何牵出?这些都是我们早期调查的核心,也正因为我们踩准了这个核心,而使得调查事半功倍,也起到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作用。

  因为李华案可能与张锐为其购置的一套房产有关,我们再次于四川启动调查,我讨巧地选择了查询当地房地产部门的购房记录。虽然事后没有证明李华的房产在张锐名下,但这却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

  肖辰曾回忆,其实早在李华买房之时,也曾向他暗示过借钱需要,但是肖辰最终因为胆小而未接话。李华所居住的神仙坊的别墅原来也是当地网通一名员工所有,后来怎么转为李华所有不得而知。案发后,这名网通员工也曾接受过询问。

  终于,在朋友的帮助下,我查到了最接近我们想找的张锐的购房记录,记录显示,张锐来自北京。购房记录还显示,这是成都市内一套商品房记录,从购房合同看当时价格还不贵,一共是100万元出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张锐会跟我们要找的那个张锐有点关系。

  根据这一购房地址,我查到了一家叫作四川合泽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为石磊。这家公司此前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无任何迹象表明与张锐等此前已经涉案的人有任何关系。谨慎考虑,我仍去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资料。工商资料显示,四川合泽公司原名为四川优赛德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注册资本100万元。初始投资人分别为李心泽39万元,谭春陵36万元,张锐20万元,余激扬5万元。法人代表为谭春陵。2009年8月开始,谭春陵的个人股份转给谭嘉,三个月后谭嘉又将股份转让给一名叫石磊的人。

  于是在烦琐的股权变更之中,一个熟悉的人名出现了,谭春陵,他不正是我早已在调查且注意的人物吗?在另外一家我们熟知的无线音乐基地影子公司成都娱音中,谭春陵是法人。这证明,这家四川合泽公司并不简单。

  翻看着四川合泽的工商资料,我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是决定前往这个很奇怪的地址去实地探访。到了这个地方,我却意外发现,这里挂牌的公司是一家北京公司,名字叫作北京威信泰克技术有限公司。正当我感到沮丧以为四川合泽已经更换地址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公司前台旁边的墙上挂着的好几个奖牌,其中一个奖牌上写着余激扬。余激扬?不正是四川合泽公司的一个股东吗?

  循着这一关联我想踏入公司一探究竟,进门看到该公司不大,大概200平方米,进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往右手是普通员工工作区域,一个大厅,大概有30个工位;中间是几间会议室;最左边是几个老总的办公室;最靠里面的是余激扬的办公室。

  余激扬对我的前来感到很惊讶,但同时也显示出了友好,他在试探着,直到最后仍强调跟张锐完全不熟,也与四川移动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尽管后来我们查证的多个事实,都证明其在说谎,但是他也进一步证实了几个关键且互相关联的事实。

  这家叫作北京威信泰克技术有限公司的前身叫作北京思瑞德公司,控制人叫作张锐,这个房子就是张锐自己买的,因为打算在四川长期发展,当时选在这里也是因为离余激扬家近。但名义上,余激扬是这家公司的技术总监。

  这一注册登记的房产地址也是威信泰克公司、四川合泽公司本来共同办公的地址,但是四川合泽公司为何无法在此看到,余激扬解释已经搬到了另外一个地点。

  几家关系紧密的公司互有分工,却把控了整个四川移动最挣钱和最重要的增值服务:成都娱音公司,即谭春陵的企业,主要控制了无线音乐基地的CP整合运营;威信泰克成都分公司负责四川移动的数据支撑平台,主要跟移动数据部打交道,而且要负责监控SP接入数据;四川合泽公司主要负责渠道,四川移动项目新品投放,比如什么可乐机、手机支付都是由合泽公司开始做的;埃哲森公司则主要负责咨询服务,做系统设计与服务,也是由他们控制。谭春陵等还有一家广告公司——长河广告公司,做四川移动的广告业务。

  余激扬口中的此埃森哲非著名国际咨询公司埃森哲,而是当地成立的一家小民营企业,取名意在与国际著名咨询企业埃森哲同音罢了。但我们并未查到相关公司。其他的那些公司在下文中都将一一作出详解。

  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公司围绕在四川移动周围,其实也源于四川移动自身的内部势力斗争。四川移动内部势力比较分散,有的事也要主管副总说了才算,即使是搞定了李华这一个人也没有用。广告就是因为谭春陵不能完全拿下移动的广告,而只能拿到部分,所以觉得赚钱不够,后来就没太重视了。

  到这里,张锐的关系已经若隐若现,唯一需要再查证的是我在四川查到的这一系列关联公司中的张锐与此前我们在北京已经了解的张锐公司里的张锐是否为同一人。

  事情很紧急,我在四川分身乏术,同事于宁即火速补位,迅速去北京工商局调出了张锐公开于世的北京瑞致咨询有限公司档案,档案里有张锐的身份证号和复印件,通过与我在四川所查公司档案中的张锐个人身份证信息进行了比对。

  结果是,Bingo!于宁发来了张锐旗下公开公司的个人身份证信息:110108××××08×××,地址是华澳中心×号楼×楼,不出所料,我们从不同方向查到的个人信息完全吻合。

  之前的疑点豁然开朗,北京的张锐和四川的张锐为同一人,这就不难明白,为何张春江案里的张锐会牵出李华和李向东了,他们之间其实是被张锐串起来了。但是,购房合同上的电话,已经打不通。此时,已有各种传言称张锐已出来了,我们觉得事情显然不那么简单。

  当然,调查还得继续,虽然大的脉络清楚了,事实和细节却还有待进行更细致的调查。我在四川的回京计划也因此取消,一张更大的内幕交易网络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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