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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约世界观

维恩·S·博伊斯勒斯(Vern Sheridan Poythress

新约给出了什么样的世界观?新约书卷出自好些不同的人,这些作者写作时所处的环境不尽相同。他们在主题和重点上的差异,也许是我们所能意料的。不过,他们在更深的层面上是一致的,这不仅因为他们都来自1世纪教会,也因为他们都有同一个神圣的写作来源。父上帝自己使书卷作为他的言语被记下。为此,他选拔了那些自己在旨意中已经得造就的人(参徒1 1726;加1 15)。耶稣基督的权柄被交托给了他们(可3 1415;徒1 8),和旧约先知一样,他们在教导和写作中都“被圣灵感动”(彼后1 21)。

从圣灵而来的共同源头意味着作品在思想上有共性。我们当然可以分析单独的每卷书所表达的世界观,但也可以把它们当做一个整体来分析。

 

权威

  是什么动机促使人们关注这些书卷?对我们[1]这些基督徒而言,动机就是跟随基督。新约的核心是福音,就是由耶稣基督而来的救赎信息。救赎来自信耶稣基督。这是上帝的恩赐。然而,与之相连的就是跟随。做基督的门徒或“奴仆”72(罗1 1ESV版本边注;林前7 22)就包括承认他无所不在的主权。

  承认基督是主意味着相信他的教导,遵从他的命令。如果我们选择自己所愿意的东西来相信遵从,则承认基督是主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们去选择的话,则到头来,我们只是在遵从自己的意愿。相反,做门徒意味着拥有从上帝来的清楚话语,这话语绝非我们能够自我发明的东西。

  基督肯定了旧约的权威(如太5 1720,路24 25274449;约10 35)。因此,做门徒的要求之一,就是以旧约为上帝的话并接受旧约,而旧约包含了一个世界观。新约支持旧约及旧约世界观,并且建立在旧约世界观上。旧约反过来则有这么一个观念: 上帝的立约之言被集中保管着(申31 913),由上帝派来的先知会在以后延续这些话语(申18 1522)。在新约里,耶稣差派使徒并赐给他们权柄,这就预示了新约正典将会产生。

  今天,作为耶稣的门徒,如果我们想要倾听从耶稣那里来的我们必得遵循的话语,我们就要转向新约。新约由此有着和旧约同样的权威。旧约和新约给我们的都是上帝自己的话语。但事实上,新约和旧约相比起来在如下方面具有功能上的优先性,就是: 它诠释了之前的上帝之话语,并且,它给我们的信息,正是针对救赎史中我们所处的阶段,而非在这之前的已经过去的阶段。例如,动物祭献的条文(利17)虽说对基督徒仍有教益,但因着基督已然以自己为祭,这些祭献就不再有用了。

  总体而言,上帝在旧约新约中,在两约的历史性关联中,向我们说话,与我们相遇,并给我们可信赖的指导。[2]我们得到的不只是有益的观念,也有关乎上帝和上帝之道的权威知识。这一知识给予我们许多东西,包括一种世界观的根基。

  在许多关键点上,新约给出的世界观都不是新东西,而是建基于旧约世界观。旧约深刻地影响着1世纪的大多数犹太人,他们以旧约为上帝的话。我们先来关注一下新旧约的重要共同点。

    

第一部分: 新旧约世界观的相同部分

              以及两约之间的犹太教

 

上帝

  新旧约世界观的核心是上帝观。只有一位上帝,他以大能创造、掌管、护理万物。旧约和新约都和主宰周边文化的多神论截然相分。[3

  一旦成为基督的门徒,无论犹太人抑或外邦人都接受基督的启示: 天父是“独一的真神”(约17 3)。他们认可基督的宣称: 他是父的独生子,是唯一能将父表明出来的(太11 2527)。他们接受基督关于旧约的权威性的教导。因此,他们绝对地、唯独顺服旧约“忌邪的”上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得拜罗马帝国的偶像,只能崇拜独一真神。他们认识到整个世界是被造的,因此不将属灵能力归给被造物。他们清楚地将创造者和被造物分开。

  上帝的言说。顺从基督话语的人延续旧约已经显明的模式。旧约要求人绝对地顺从上帝并以上帝为主。而旧约和新约的上帝是一个言说的上帝。他的权威和能力超越世界。但他又以大能的行为和言语内在于世界。为实现自己的计划,他通过成文的圣经,来特别地、永恒地体现自己的话。圣经宗教区别于周邻异教之处,就在于它拒斥通过其他渠道,如神谕、占卜、观兆(申18 918;徒16 1618),获得超自然知识。[4

上帝对被造物的主权。上帝出于自己智慧的旨意,统治掌管万物(伯1 21;哀3 373842 2;弗1 11)。由于新约时代的犹太人已然认可上帝的主权,故而新约只是让人重温此点,并未对此作论证(太6 2534;路12 2234)。不过,当保罗向外邦人宣教时,就得讲明这点(徒14 151717 2429)。被造物不同于造物主。它们清楚地显明了创造它们养护它们的上帝的神性(罗1 1920),但并不是崇拜对象(罗1 2023)。[5

 

人性

  新约同意旧约对人性的基本假设: 上帝以自己的形象造人(林前11 7;雅3 9)。人的地位较动物要高,虽说就他们由上帝“用地上的尘土”所造,以及具有生育能力而言,他们和动物有亲缘性。在上帝的带领下,人治理动物和所有较低的被造物(创1 28299 13)。人类在道德上向上帝负责,这其中包括个体和社会集体两个层面。亚当的堕落使全人类都陷入罪的奴役(罗5 1221)。[6

 

救赎

不过,死亡、罪、咒诅,并非最后定论,因为上帝的救赎应许从堕落之后便立即开始了(创3 15)。上帝的救赎信息和行动,在旧约时代有序地逐步展开。《创世记》3: 15对亚当夏娃的应许、亚伯拉罕的呼召、出埃及的救赎、大卫王权的建立,以及上帝的其他行动,都朝向那伟大的、尚待临到的救赎高潮。[7

 

第二部分: 新约中的转变

  新约展示在主基督其人与工作中成就的救赎高潮故事。它既接受了旧约的可靠性和真实性,也接受了旧约的导向;即是说,新约期盼上帝在将来要成就的事情来到。旧约的“盼望”现在成为了现实。先知的所望之物已经来到(路4 2110 2424 25274449): 这就是那已付的“定金”(ESV本圣经弗1 14的边注)和头期款项,而它的完全兑清是在将来的新天新地(启21 122 5)。

  新约和旧约有根本的不同,因为它宣告基督现在已经来临。因着基督的来到,我们在上帝定旨的总体计划里的时间位置已经决定性地向前迈进了。正如《希伯来书》所说:

  

  上帝既在古时藉着众先知多次多方地晓谕列祖;就在这末世藉着他儿子晓谕我们,又早已立他为承受万有的;也藉着他创造诸世界。(希1 12

  

  基督的临到推进了上帝的启示内容,这不仅是因为新约继续着启示(“藉着他儿子晓谕我们”),也是因为这一启示是高潮性的、最终的。子比众先知都大(路10 2411 313220 918),他以最终且永久的方式显明了父上帝——“他是上帝荣耀所发的光辉,是上帝本体的真像,常用他全能的命令托住万有。”(希1 3

  推进还表现在完成救赎的各样行为里。“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我们在爱子里得蒙救赎,罪过得以赦免。”(西1 1314)《耶利米书》31 3134期盼一个新约: 上帝把律法写在子民心上,但这种内心中的根本转变,只是当圣灵在五旬节浇灌下来时才实现了。撒迦利亚盼望这样的时刻来临: 上帝将“在一日之间除掉这地的罪孽”(亚3 9);但只是当耶稣被钉之时,这一“除掉”才发生。通过基督的生、死、复活,上帝成就了救赎之工。我们应当认识到: 在此之前,这一工作并未完成。以基督的被钉和复活为分水岭,历史被永恒地分为此前此后。[8

 

新之所在

  虽然旧约预言了基督的来临和他的救赎工作(路24 25274449),但他来临的具体方式和全部意义仍是奥秘(弗3 16;西1 2628)。1世纪的犹太人期盼的主要是一个政治、军事上的解救者,能把他们从罗马统治的压迫下解放出来,重新赢得政治独立、国际地位、繁荣、和平、尊贵。耶稣事工的非传统方式,出乎他们的意料,甚至让他们觉得被冒犯。许多人说他是先知(太16 14),但只是因着上帝的启示,彼得才认清他就是弥赛亚,是“永生神的儿子”(太16 1617)。

  这样,新约引入了“出人意料”的元素。旧约导向新约,但并非让我们预先就知道新约的启示。相应地,新约导致对旧约的再评估和再解读。当已然看见并经历“历史的终点”时,我们重溯历史的早期,就能更深地洞见到其中的含义。有时变化会来得剧烈,一如扫罗在去大马士革的路上所遇见的。他曾逼迫教会,逼迫他解读为谬误的弥赛亚宣称。但基督使他的整个世界发生了翻转,他从天上说: “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稣。”(徒9 5)扫罗不得不重读旧约,且因着他信念的轰然坍塌,重新评价他自以为知道的东西。

  因此,我们需要看看,新约是怎样丰富或者说转化了旧约教导。

 

三位一体

  新约加深了我们的上帝观。旧约表明上帝只有一位(一神论,参考申6 4),预示和征兆了上帝的三一性。而基督的临到和新约,带来了更多亮光,让我们清楚看到: 神性内有位格之分。要详尽讨论和论证三位一体教义,我们可以求助于系统神学。[9]在此我们将仅总结一下新约中的相关材料。

  首先,整本新约都建立在旧约关于上帝的教导上,而不是否认或攻击这些教导。大多数新约书卷作者都是犹太人,他们从小就知道只有一位上帝。新约在对外邦人宣讲时,肯定了上帝的独一性。(林前8 6;徒14 151717 2231;罗1 1832

  其次,新约肯定了基督的神性而宣称: 他是上帝(约1 120 28),是永恒的(约1 1),在创世中有着中保地位(约1 13;林前8 6;西1 16;来1 2)。“主”(kurios)的名号被用在他身上,而这个词在希腊文中被用来翻译上帝的特殊名称“耶和华”。新约某些段落中的“主”一词并不指上帝。但《罗马书》10 13中的“主”一词在这节经文的上下文中是指耶稣;而这节经文又是引自《约珥书》2 32,在那节经文里,希伯来文的“主”一词用的是上帝的特指专有名字: 四字词YHWH(“耶和华”)。在其他段落中,这一名号的至高性更为明确(如: 20 28;腓2 1011)。在《启示录》中,耶稣的名号是“阿拉法和俄梅戛”(启1 822 13;参1 17),这正是父上帝所有的名号。

  这些用法令人极为震惊,因为真正的上帝是忌邪的,要求人对他全然尽忠,决不与被造物分享荣耀(出20 35;赛42 8)。如果耶稣基督不是上帝,那么,将这些荣称归给他就会是渎神的。此外,新约常常似乎更多地假定耶稣的神性,而不是直接教导耶稣的神性,这就显明,耶稣的神性正是新约中深度的而非表层的因素。

  《约翰福音》特别直接地阐明了上帝的本性。它在开篇文字里就强调地肯定了基督的神性(约1 13)。接着,它清楚地区分了父与子,讲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在17章,子把父当作另一个不同的位格与之交流。子肯定了父住在子里面,子也住在父里面,而如果父与子之间没有差别和不同的话,这种肯定就没有意义(约17 21)。同时,“住”的表达暗示了父与子之间合一的奥秘,这种合一,子在另一个地方也说过: “我与父原为一”(约17 21)。约翰以丰富多样的方式,既表达了神性的合一,也表达了位格上的区分。他并未“解决”这一人的有限知识不能解决的奥秘,而是肯定之,接受之。

  《约翰福音》也清楚地显示了圣灵的神性,指出圣灵所到之处即有基督自己的同在(约14 2316 16)。凭着旧约背景,我们可以很清楚圣灵不会低于上帝;但圣灵是否有独立的位格,则不是那么清楚。约翰让这一点变得清楚明白,他说: 圣灵是“另一位保惠师”(约14 16)。这里的用词“另一位”显明圣灵和圣子是不同的。圣灵是由父和子所差派的(14 2616 7),他和父、子都不同。

  使徒保罗并没有使用约翰的术语,但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宣认和约翰的宣认是一致的。基督是创造者,有神圣的居先地位(林前8 6),有耶和华的名(罗10 13),有“神本性一切的丰盛”(西2 9),又和父相区别(林前8 6;腓2 11)。

  当《启示录》把父、子、圣灵并列为恩惠与平安的源头(启1 45)时,它是以三位一体思想为前设的。《希伯来书》在开篇就肯定基督的神性(来1 13)。

  《马太福音》28 1820以三位一体观念为前提,而有这等施洗用语: “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太28 19)。这里的“名”用的是单数词,突出地表达了神性的合一。放在旧约上帝的圣洁和忌邪本性的背景下来看,这一施洗用语不可能是把创造者和被造物相提并论。因此,这一用语是以子和圣灵的神性为前提的。在这之前的基督受洗中,父、子、圣灵各自以不同的角色出现(太3 1617),这是以位格的区分为前提的。从天上来的声音说: “这是我的爱子”,这就表明这声音是出于父上帝。

  新约学者常常注意到: 新约对神性的描述主要地集中在救赎和实际问题上。也有例外情况。《约翰福音》1: 12描述独立于被造世界的上帝自身。[10]而其他的几乎每一处,描述的都是上帝和整体世界以及特别地和人之间的关系。新约的多数篇幅都在表达上帝的救赎行动,这一行动在耶稣基督身上得以实现,臻于高潮。换句话说,新约首要地专注于上帝的“经世”性,或者说他和我们之间的功能性关联,而非上帝自为自我地存在时具有的“本体论”特性。

  新约并非对上帝和世界之本性“一向如何”的哲学论述,而是对“及至时候满足”(加4 4)、“在这末世”(来1 2)里,上帝的所作所为的宣告。在这一宣告的背景中,上帝在基督里与我们和好(林后5 1821),好使我们认识他(林后4 6)。这样,以救赎之来源为背景,我们就的确能有对上帝的真知识,这一真知识使人不再顽梗,不再拒绝认识上帝。

  新约的实际性救赎性关注,使某些人有心要在新约的功能性关注之外开启门户,去思辨终极性的本体论。这些人的理由是,上帝比我们所见的和已然启示出的,要更为终极。的确,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林前13 12;提前6 16)。他无法测度,以至于我们永不可说自己在知识里“掌握”了他。但他不会偏离自己所启示的。正是出于它可贵的实际性关注,新约极力抗拒任何以思辨性地越界的方式来超出它的启示范围的企图。新约有两种实际的抗拒方法。

  第一,在基督里启示的最终性和独一性,确保我们在基督里所认识的,正是关于上帝的真理(来1 13)。

  

  他是上帝荣耀所发的光辉,是上帝本体的真像。(来1 3

  腓力对他说: “求主将父显给我们看,我们就知足了。”耶稣对他说: “腓力,我与你们同在这样长久,你还不认识我吗?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你怎么说‘将父显给我们看’呢?我在父里面,父在我里面,你不信吗?”(约14 810

  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14 6

  一切所有的,都是我父交付我的。除了父,没有人知道子;除了子和子所愿意指示的,没有人知道父。(太11 27

  

  其次,崇拜要求我们单单崇拜神,不可拜偶像。如果新约书卷中通过基督启示他自身的上帝,不是那个处在他的本来面目中的上帝,那我们所拜的,就是上帝的替代体,我们的敬拜也就是枉然。倘若我们要如上帝所呼召的那样单单只敬拜真神,我们就必须在实践上杜绝任何要在启示出的上帝与本来的上帝之间作分别的企图。想要在实践中树立这种分别的思辨家,已然游离在新约教会的崇拜之外。他不再单单借着耶稣基督接近上帝,于是,他就背离光,重回黑暗。

  后来的三位一体信经条文准确地概括了由新约宣告而来的应有之义。这些条文并非完全依赖新约的表述和用语。自然,它们是在引申应有之义。故此,常有人批评它们太过“哲学化”或“理论化”,甚至指责它们是新约活力的衰退。但如果我们恰当地理解这些条文,就会发现,它们所宣认的正是新约所宣认的,它们并未试图解决于人类知识而言仍属神秘的东西。此外,最重要的,是它们对一切徒劳都提出了警告,这些徒劳想把神秘归结为某些理性化的“解释”,而这种解释或者是最终把上帝降低为人的精致概念,或者就是在思辨中制造另一个神——这个神并不是那个在基督里确定地、最终地启示了自己的上帝。

  在基督里的启示所具的独特核心位置,使一些人走到另一极端,认为上帝的启示只是在道成肉身的基督里。不过,基督还在世的时候,就肯定了旧约作为上帝的话是真实的。此外,《约翰福音》1 1表明,永恒的子在道成肉身之前就作为上帝存在。正是通过道成肉身,我们看到上帝的启示比道成肉身要广,看到道成肉身的那位在他道成肉身之前就是上帝。

 

创造

  新约深化了旧约关于创造和护理的教导,解释了圣子在这两者中的作用。子从永恒以来就是上帝的真像,在万物的被造中,他是居间者(林前8 6;西1 1517;来1 2;约1 4)。《约翰福音》1 4说“生命在他里头”,表明在六日创世中,创造生命的行动背后有基督非被造的生命。

  约翰以创世为开篇和预备,为的是表明基督在救赎中的中保地位。如今受制于死亡的人,在基督里有救赎之永恒生命的泉源。“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那听我的话、又信差我来者的,就有永生;不至于定罪,是已经出死入生了。”(约5 24)“因为父怎样在自己有生命,就赐给他儿子也照样在自己有生命。”(约5 26)约翰聚焦于圣子的功能性地位: 他来是为赐给我们救赎的生命。为了圣子的这一功能,圣父把生命交给了圣子。但是,很正常地,救赎伴随着启示: 具有圣三一性的上帝是谁;我们也可以得出: 启示出的上帝和原本的上帝是一致的。父与子同享永恒的生命。因着他们之为父与子而有的位格关系及互相内住,子就很合宜地在创世和救赎中担起了中保角色。

  使徒保罗也阐明了子为创世作中保和为救赎作中保这两者之间的密切关联。在《歌罗西书》1章,1517谈到创造,1820就谈到了救赎中的再造。同样,《希伯来书》亦把创造和救赎性的罪得洁净相提并论(来1 23)。

 

护理

  创世之工展示出的上帝主权和护理展示出的上帝主权是一致的。新约和旧约一样,相信上帝至高地主宰着万事万物,无论那是福(诗65)还是祸(伯1 21),是一般(哀3 3738)还是具体(王上22 34;伯2 10;太6 253310 2931)。[11]基督徒在基督里已经与上帝和好,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因着天父的照管而发生(路12 2234)。基督徒要寻求上帝的国上帝的义,因为他们知道,天父会看顾一切(太6 33,路12 31)。

  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不仅出于父也出于子,子“常用他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来1 3)。基督之掌有治权,既是由于他是三一中的第二位,也是由于他是从上帝来的人子,他因着受苦,就被提升,坐在上帝的右边(腓2 911;参太28 1820;来10 1214)。作为掌有王权的末后亚当,他为着更新的人性而统治。[12

 

神迹

  上帝有能力叫平常的事情发生,也有能力叫超常的事情发生。在旧约中,他分开红海的水(出1415),在旷野降下吗哪(申8 23)。在新约里,他先是通过耶稣,后是通过使徒,神奇地治病赶鬼(路9 121617;徒19 1112,等等)。这些神迹首要地是救赎的象征。它们不只是奇事而已,更象征和明示上帝的国度在权能中降临。最伟大的神迹就是基督从死里复活,它不仅代表了基督工作的顶点,也代表了上帝的印证许可,代表了新创造的开端(参罗6 9;启1 18)。福音书的宣告以基督复活为中心,人们正是由这一核心事件被呼召信靠基督(徒17 3031)。

  在现代西方,圣经中的神迹见证已成为许多人的绊脚石,现代世界观使这些人以为这等事情是不可能的。但古代人并不比我们幼稚简单。他们知道这等事非同寻常,所以报之以惊叹。新约认为这等事情之可能乃是当然的,因为上帝就是上帝,他随自己的意思行事(诗115 3)。[13]神迹的非同寻常性质很适合它们所承担的功用: 将人们的注意力转向上帝在基督身上所行之事的重大意义。它还形象地表明了重生、与上帝和好这些奇妙的事是什么,表明了新天新地中的宇宙性更新应许是什么(启21 14)。如果基督的确是道成肉身的上帝之子,如果上帝的确就是上帝,那么,有神却没有神迹,这才真是不正常。

 

人性

  旧约已经表明人是照着上帝的形象被造,新约以之为当然(创1 26289 6;林前11 7;雅3 9)。但新约还说基督是上帝的像(西1 15;参来1 3;腓2 6)。《歌罗西书》1 15以此宣认为开始,阐述圣子作为创造中保的作用(西1 1517),由此表明: 基督甚至在参与创造之前,就已经是上帝的像。同时,“像”一词清楚地将这些表述在主题上和《创世记》1章中人的被造相连起来。将这些经文串在一起后,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道成肉身前的子就是原初的像,而人是在引申的意义上按着上帝的形象被造。这样,因着上帝造人的行为,在永恒的圣子与人性之间就存在着类比联系。

  我们已经看到,新约把救赎实现的更新视为再造。救赎自然是针对人,他们如今是“新造”的(林后5 17)。这一再造之物亦是通过“像”的用语得以表达。基督徒要“穿上新人,这新人是照着上帝的形象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弗4 23);同样,《歌罗西书》说,“你们已经脱去了旧人和旧人的行为,穿上了新人,这新人在知识上渐渐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象。”(西3 910

  《歌罗西书》3章的用语——“形象”、“被造”及“创造主”联在一起指向《创世记》1章。不过,救赎的更新并非导向不偏不离地重回亚当的境遇,而是导向与新人耶稣一致。《歌罗西书》在紧接着3 10节的11节就写到: “在此并不分希腊人、犹太人,受割礼的、未受割礼的,化外人和西古提人,为奴的、自主的,惟有基督是包括一切,又住在各人之内。”由着第一次的、最初的创造(并且当然是考虑了堕落),才有希腊人和犹太人、受割礼的和未受割礼的、化外人和西古提人、为奴的和自主的这些划分。而新创造是建立在与基督的联合之上。

  此外,《以弗所书》4 24和《歌罗西书》3 10中“旧我”(Old self)、“新我”(New self)的翻译并不准确。这两个词的希腊语字根是“人”、“人类”(anthropos)。在新创造中,基督是首先的原初的人。其他人都是照着基督树立的形状得以更新。《哥林多前书》15 4549以将来的复活为背景,清楚地讲明了这个观念:

  

  经上也是这样记着说: “首先的人亚当成了有灵的活人”;末后的亚当成了叫人活的灵。但属灵的不在先,属血气的在先,以后才有属灵的。头一个人是出于地,乃属土;第二个人是出于天。那属土的怎样,凡属土的也就怎样;属天的怎样,凡属天的也就怎样。我们既有属土的形状,将来也必有属天的形状。

  

  最后一节说,我们“将来也必有属天的形状”,也就是,基督带着复活的身体高升的形象。我们身体的复活发生在将来。但是,因着现在和基督的联合,我们已经进入到基督开启的新秩序里面。人在此世生命中的更新,有其朝向的目的,即和基督之形象一致。

  《哥林多后书》3 18有一类似的观念,就是基督徒反映着基督的形状: “我们众人既然敞着脸得以看见主的荣光,好像从镜子里返照,就变成主的形状,荣上加荣,如同从主的灵变成的。”

  人性自身因此必得和基督相联结才能得理解。在亚当里的、最初的人性是从尘土造的,属于起初的创造。亚当是所有那些从他而出的后代的原型和代表。复活的基督是所有和他联合之人的原型和代表。我们在堕落中已然扭曲破碎的人性之重建,不是因着重回伊甸园中亚当的最初境遇,而是因着朝向和基督之形象一致的目标往前迈进。当人在信心中与基督联合,并借着在圣灵中的生活被更新时(林后5 17),新人性就产生了。我们正在朝向那全然的更新,它的实现就在我们末日身体复活被改变的时候(林前15 3549)。

  按着上帝的形象被造的人在更广的创造秩序里居于中心地位。在更新完全的时刻,情况似乎也会如此,但基督将占据中心,他代表着全部的新人性。故而,在《罗马书》8章,我们发现,基督的儿子地位是我们的养子地位的模范: “因为他预先所知道的人,就预先定下效法他儿子的模样,使他儿子在许多弟兄中作长子”(罗8 29)。我们的儿子地位现在就已是事实,正如圣灵的见证所表明的:

  

  因为凡被上帝的灵引导的,都是上帝的儿子。你们所受的不是奴仆的心,仍旧害怕;所受的乃是儿子的心,因此我们呼叫: “阿爸,父!”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上帝的儿女;既是儿女,便是后嗣,就是神的后嗣,和基督同作后嗣。如果我们和他一同受苦,也必和他一同得荣耀。(罗8 1417

  

  收养的完全是在将来,正如《罗马书》8章中的另一处所说的: “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罗8 23)。基督的儿子名分是我们的儿子名分的榜样,而我们的儿子名分又和其他创造物的自由相连: “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上帝儿女自由的荣耀”(罗8 21)。事实上,基督就是万物的总归: “要照所安排的,在日期满足的时候,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里面同归于一”(弗1 10)。[14

 

  新约接受和重新肯定了旧约的观点,认为罪是对上帝的冒犯,是对他的公义与圣洁的违背。新约还肯定,罪是普世性的(罗3 920)。然而,基督的来临使这一观点更加深刻。基督的临到亦是圣者和义者的临到,他的被钉显示出人心何其邪恶: “你们弃绝了那圣洁公义者,反求着释放一个凶手给你们。你们杀了那生命的主,上帝却叫他从死里复活了”(徒3 1415)。

  真光借着基督临到,显出黑暗的本性: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凡作恶的便恨光,并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受责备;但行真理的必来就光,要显明他所行的是靠上帝而行”(约3 1921)。

  基督的登山宝训及其他教训表明,罪不单在于对明显的道德准则的外在违背,也在于内心的思想意念(太5 27 27,特别是其中的5 2048)。“惟独出口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这才污秽人。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凶杀、奸淫、苟合、偷盗、妄证、谤渎,这都是污秽人的。至于不洗手吃饭,那却不污秽人”(太25 1820;参太23;可7 123)。

  耶稣的教导和神迹使罪愈加重了: “我若没有来教训他们,他们就没有罪;但如今他们的罪无可推诿了。恨我的,也恨我的父。我若没有在他们中间行过别人未曾行的事,他们就没有罪;但如今连我与我的父,他们也看见也恨恶了”(约15 2224)。约翰并未表示在旧约时代就真的没有罪。毋宁说,他用绝对性的语言陈述一个对照性的比较(耶稣与耶稣之前),以突出效果。凶恶佃户的比喻的要点与此类似。佃户恶待园主的仆人,这就已经够坏了。但当他们杀害园主的儿子时,他们的邪恶就无以复加了(太21 3334)。

  虽说罪有许多种,但核心的罪是对来临之光所犯的罪: “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上帝独生子的名”(约3 18)。

 

认识论

  旧约告诉我们,对上帝的认识和敬畏是智慧的要旨,也是真生命的要旨(箴1 7)。在新约里,上帝的启示在耶稣基督那里被集中显明和推向高潮(来1 13)。旧约启示尽管真实但也只是此高潮的影子与预备。这样,新约可以振聋发聩地宣称: 关于上帝的真知识只有通过基督才能得到(太11 2527;约14 69118 19;林前1 30;西2 3)。

  通过上帝在所造之物里的启示,人人都必然对上帝多少有点知识(徒14 151717 2429;罗1 1823)。但人们“行不义阻挡真理”(罗1 18)。人们把对上帝的知识扭曲成偶像崇拜(罗1 2123)。他们是在黑暗里面(约3 1920)。他们把自己交给黑暗的权势、撒旦的国度(西1 13),任由撒旦网罗(提后2 26;约一5 19)。这些不信之人已经被撒旦“弄瞎了心眼,不叫基督荣耀福音的光照着他们。基督本是上帝的像”(林后4 4)。

  堕落的人在知识上遇到的问题是绝望的、无法弥补的。他的问题不只是出于无知,好像真理未曾显示于他。相反,人已经知道了上帝的真理,知道他的神性和永恒大能(罗1 20),但他们拒绝且压制这一真理。人恨上帝,处处寻求抵挡上帝(诗2 13)。我们的问题在于,我们处在知识上有罪且无可推诿的黑暗里。

  外邦人“存虚妄的心行事。他们心地昏昧,与上帝所赐的生命隔绝了,都因自己无知,心里刚硬”(弗4 1718)。就属灵的事和属灵的知识,就上帝来说,他们已经死了:

  

  你们死在过犯罪恶之中,他叫你们活过来。那时,你们在其中行事为人,随从今世的风俗,顺服空中掌权者的首领,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我们从前也都在他们中间,放纵肉体的私欲,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本为可怒之子,和别人一样。(弗2 13

  

  那么希望在哪里?必得是上帝带着复活的大能,在恩典中来临做工:

  

  然而,上帝既有丰富的怜悯,因他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他又叫我们与基督耶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弗2 46

  

  没有这一给予新生、更换心志的做工,即便是光来到,也被拒绝: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约3 19)。

  总之,人的认识能力已被罪侵蚀,唯有借着上帝在耶稣基督里的亲自救赎才能被修复。圣经中包含的福音是开启人类的整全性存在的认识论钥匙。唯有上帝对人心意的救赎性更新,才使人有基础整全地、照其所是的那样看待世界——一个由上帝所造,其存在揭显着上帝之荣耀与属性的世界(罗1 20)。[15

 

成就的救赎

  新约的首要重点,倒不是罪的网罗,而是上帝“在这末世”(来1 2)借着耶稣基督来临、行动,完成了唯一的救赎。旧约见证上帝拯救和怜悯他的子民,无论是在族长时期,在出埃及时,在旷野中,在征服迦南地时,还是在士师时代、王国时代,抑或被掳回归之时。但所有这些拯救都是暂时的、部分的。这些事件本身并不导致“内心的割礼”,而只有它才能使人从罪的内在统治中永久地摆脱出来(申30 6)。先知盼望着荣耀而完全的救赎之日来到,那时,将有心灵的更新(耶31 3134;结36 2527)。

  新约宣告上帝的国已经临到,这就是说,因着基督的工作,救赎的决定性时刻已经来到。基督的临到意味着,盼望上帝之降临的一系列先知预言已经实现。上帝将决定性地救赎以色列,万国都将因着看见上帝的救恩而转向他(赛2 2452 2056 7)。在早期事工中,基督宣告这一时刻已经来到: “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太4 17)。在拿撒勒会堂,读罢《以赛亚书》61 12后,他说: “今天这经应验在你们耳中了”(路4 1821)。

  多数旧约先知都预言了上帝在将来要临到,要施行拯救的事,但他们并未给出事件发生展开的细节。耶稣时代的许多犹太人都希望上帝为了犹太人的益处行事,把他们从罗马人的统治下解救出来,给犹太国带来繁盛与和平。他们希望这一切的发生都在顷刻之间。他们没有想到,决定性的事件不是以他们希望的样子发生的,而且会有时间上的延续。

  芥菜种的比喻回应了这一普遍期盼,它表明: 上帝的国的临到需要时间(太13 3132)。它始于不起眼的微小形状,而终于庞然。对芥菜种比喻及其他比喻有多种解释。不过,从前述《马太福音》4 17的宣告来看,耶稣似乎将他事工的起始等同于上帝的国降临的起始。这一起始是“微不足道”的,他的同时代人有错失和误解它的危险。而结局的伟大,在于它是上帝救赎旨意的完全达成,正如《但以理书》2 3435以及4445节所描绘的: 上帝的国有如一块石头,“变成一座大山,充满天下”。

 

末世论

  旧约预言的实现,以及上帝的最终旨意的达成,是分阶段的。研究新约的神学家很正确地谈及“已经开展的末世论”。“末世论”一词在这里是广义的,它所指的事件不只与新天新地的创造有关(太19 2824 35;启21 1),也与旧约所预言的救赎高潮行动的实现有关。这些高潮行动集中于上帝之子的地上事工——出生、受死、复活。《启示录》21 1的新天新地还未作为宇宙性现实来到,但救赎者基督已经来了。上帝借着基督降临。因着他的来临,因着他完结了在地上的工作,他已经救赎了世界,开创了新的救赎时代。

  旧约的许多预言都描述了正在来到中的上帝救赎之工的高潮,但并未清楚地将这一工作分成若干明确的先后阶段。整个过程被编织成单一的复杂描述,因为根本而言,正是在一个过程中,不同的方面和阶段才能有彼此的紧密联系,有过渡,有延续。有的旧约预言直接专注于上帝: 上帝临到,带来救恩(赛40 1011;耶31 3334;结36 2428)。有的则以人类领袖(弥赛亚)为主导性角色(赛11 11052 1353 12;结37 2428)。这些预言都在耶稣基督身上得到完全实现: 他作为弥赛亚来临,既是上帝亦是人(约1 118;见赛9 67;但7 1314)。在以自己的行为完成救恩的这个人身上,救赎的不同阶段得以统一。

  新约记载了基督的第一次来临和第一个阶段。它向全世界宣告已经发生的事件,宣告这些事件的意义所在。《使徒行传》10 3843可说是使徒教训的总结:

  

  上帝怎样以圣灵和能力膏拿撒勒人耶稣,这都是你们知道的。他周流四方,行善事,医好凡被魔鬼压制的人,因为上帝与他同在。他在犹太人之地,并耶路撒冷所行的一切事,有我们作见证。他们竟把他挂在木头上杀了。第三日,上帝叫他复活,显现出来;不是显现给众人看,乃是显现给上帝预先所拣选为他作见证的人看,就是我们这些在他从死里复活以后和他同吃同喝的人。他吩咐我们传道给众人,证明他是上帝所立定的,要作审判活人、死人的主。众先知也为他作见证,说: “凡信他的人必因他的名得蒙赦罪。”

  

  第二个阶段基督再临成为目前对未来之期盼的核心。彼得以耶稣的复活,指明了这一点: “他是上帝所立定的,要作审判活人、死人的主”(徒10 42)。他的复活不只是印证了他的教训的真实性,他关乎自己的一生所作的宣告的真实性。逻辑地说来,他的复活也部分地体现了他的自我辩白,而正是这自我辩白,导致了他的升天与掌权:

  

  (他)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所以上帝将他升为至高,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于父上帝。(腓2 811

  

  当基督复活与升天时,他被赐予了掌管死的权柄,这就意味他有权柄让一切事物更新:

  

  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启1 18

  

  基督现在的权柄,确保了我们行将见到的完全得胜,那时“死亡和阴间也被扔在火湖里”(启20 14)。新耶路撒冷“由上帝那里从天而降”(启21 2),城的当中是“上帝和羔羊的宝座”(启22 1,参21 22)。被杀的羔羊配得从坐宝座的手中拿过书卷(启5 110),让上帝的旨意成全,产生全新的天地、全新的人性(启5 910)。[16

  这样,耶稣业已成就的对死亡的得胜,和在终点之时死亡的全然去除,这两者之间就有着内在的统一。耶稣的得胜其实正是圣徒复活之时得胜的模范:

  

  那属土的怎样,凡属土的也就怎样。我们既有属土的形状,将来也必有属天的形状。(林前15 4849

  

  以大能大力让耶稣复活的圣灵(罗1 4)如今已经赐给了那些属基督的人。圣灵是“我们得基业的凭据”(弗1 14;参林后1 22),是付给我们的将来完全拥有之物的定金。就是现在,我们也已经借着圣灵得到了新生命,这圣灵又带领我们期望那将来的复活的生命。

  

  基督若在你们心里,身体就因罪而死,心灵却因义而活。然而,叫耶稣从死里复活者的灵若住在你们心里,那叫基督耶稣从死里复活的,也必藉着住在你们心里的圣灵,使你们必死的身体又活过来。(罗8 1011

  

已然未然

  因着现在的定金与将来的完全基业之间的连续性,新约以类似的语言描述现在与将来。早先我们已经谈到,《罗马书》8章给我们确据: 我们如今已是上帝收养的儿子了(罗8 1417,参加4 57),但往后几节经文又把我们的子嗣地位放到了将来: “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罗8 23)。

  圣灵的恩赐现在就给了我们属灵的生命(罗8 10)和对未来复活生命的应许(罗8 11)。《约翰福音》5章和11章亦在现今我们借着基督而有的“生命”与身体复活之时有的“生命”(约5 242511 2326)之间来回穿插。在灵性上,我们已经“与基督一同复活”(西3 1),在身体上,我们将在未来耶稣再来的时候复活(帖前4 1617)。

  在《使徒行传》2 3810 43,彼得宣告“罪得赦”乃是当下的事实。而的确耶稣在世的时候就如此宣告(路5 207 48;参19 910)。这一现今的赦免,意味着最后审判时的赦免之最终明证(罗8 3039)。[17

 

救赎的诸方面

  基督的救赎所达到的果效在深度和广度上都覆盖了罪的果效。实际上,这一果效超过了罪,因为基督不是简简单单让我们回到伊甸园从头再来,而是把我们带到了完全的地步。救赎触及生命的每一方面。相应地,对这一果效所及的范围也有一系列叙述。我们曾是罪的奴仆,但如今成了上帝的儿子(罗8)。我们曾与上帝隔绝,但现在与他和好了(罗5 811;林后5 1721)。我们从前不是上帝的子民,但如今成了属上帝的人(弗2 1122;参太21 43)。我们原先是罪人,处在审判与咒诅之下,但如今脱离了咒诅。我们曾是有罪的,但现在被算为清白的义人(罗4)。我们曾是撒旦的掳物,但现在基督击败了撒旦(西2 15)。我们曾为死亡辖制,但基督胜过了死(罗6 911;来2 1415;启1 18)。我们曾是贫穷的、瞎眼的、被掳的,但现在却在禧年里得自由(路4 1819)。我们曾在黑暗中,但现在得见光(约1 9133 18218 129 3941;弗 5 814)。从前我们愚昧无知,但如今是有智慧的(林前1 1831;弗4 1718)。我们曾是污秽的,但如今成为圣洁了(来10 10)。从前我们的本性是恨,但现在我们爱(约一3 1124)。以前我们是说谎的,但现在知道真理(约一2 1827)。

  有人在后来对救赎进行反思时,试图将问题极端化,先是强调基督工作中的某个方面,进而否认与该方面相补的其他方面。我们看到基督胜过了撒旦。我们可否继而就推断,说基督无需为我们担罪?(彼前2 24)这是错误的。

  基督徒的直觉,以及新约的明白教导,都使我们肯定基督救赎之工的全面特征。我们赞美基督,尊他为大,而这么做亦是荣耀父上帝(约5 23)。我们见到基督的工作可用在生活的每一方面。新约世界观因此肯定,它所宣告的救赎在每一方面的真实性。新约以之为当然的乃是: 这些方面是互相支持、互相补充的解释,而非彼此排斥、彼此取代的不同解释。[18

 

与基督合一

  基督在救赎之完成中所居的中心地位也包括当人们接受救赎带来的益处时他所居的中心地位。基督所成就的事情是为他人所成就的。那些属基督的人得到的益处丰富多样。但这些益处中最重要的是基督自己。那些属基督的人与他合一。特别是在保罗书信中,与基督合一常被表达为“在基督里”,以及这一表达语的变体: “在主里”、“在他里面”、“藉着他”、“与他一同”。约翰谈到我们住在基督里面和基督住在我们里面(如约14 202317 2226)。但分有基督的观念并不限于一套固定表达。

  与基督合一包括多个方面。我们可以从个人性的、与复活的基督之团契开始。借着赐下圣灵,基督应许: 他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与地上的门徒同在(约14 1821)。我们在祷告中对他说话(如林后12 8),而他也通过圣灵对我们说话(约16 1315;林后12 9)。

  与基督合一包括: 我们住在基督里面,基督也住在我们里面(约14 20)。活着就意味着“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2 20)。“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加3 27)。

  合一也包括: 基督在地上的工作里代表我们,在天上也代表我们,这就像亚当作为人类的头代表人类一样(罗5 1221;林前15 224549)。因着基督由复活而来的辩白和“宣告无罪”,我们也被宣告无罪,被称为义了(罗4 255 1819)。他担当了我们的罪,为的是我们可以得到他的义(林后5 21;彼前2 24)。基督“成为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林前1 30)。发生在基督身上的特殊事件也同样被归于我们,典型的用语就是“与基督一同”。例如: “我已经和基督同钉十字架”(加2 20);“你们若是与基督同死”(西2 20);“你们若是真与基督一同复活”(西3 1);“他又叫我们与基督耶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弗2 6)。因着耶稣是子,我们也成了儿子: “神就差遣他的儿子……叫我们得着儿子的名分”(加4 45)。

  借着基督,我们继承了旧约的应许。“你们既属乎基督,就是亚伯拉罕的后裔,是照着应许承受产业的了”(加3 29)。“你们来到主面前,也就像活石,被建造成为灵宫,作圣洁的祭司,藉着耶稣基督奉献上帝所悦纳的灵祭”(彼前2 5)。

  

  弟兄们,我们既因耶稣的血,得以坦然进入至圣所,是藉着他给我们开了一条又新又活的路,从幔子经过,这幔子就是他的身体。又有一位大祭司治理上帝的家。并我们心中天良的亏欠已经洒去,身体用清水洗净了。(来10 1922

  

  旧约预言,会有一日,外邦人也因着亚伯拉罕和他的后裔从上帝得福(创12 2322 18)。一些外邦人,如喇合和示巴女王,甚至在旧约叙事框架内就从上帝得福。但是,具体众多外邦人将如何有份于应许中的最后救恩,还不清楚。现在,基督来临,事情就很清楚了。外邦人和犹太人一样,都因与基督的联合得救。“这奥秘就是外邦人在基督耶稣里,藉着福音,得以同为后嗣,同为一体,同蒙应许”(弗3 6)。

  

  你们从前远离上帝的人,如今却在基督耶稣里,靠着他的血,已经得亲近了。因他使我们和睦,将两下合而为一,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因为我们两下藉着他被一个圣灵所感,得以进到父面前。这样,你们不再作外人和客旅,是与圣徒同国,是上帝家里的人了。并且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弗2 13141820

  

  与基督合一意味着与父上帝合一和与圣灵合一(约14 1623;弗2 18)。这一联合是牢不可破的——“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罗8 35)圣灵是“初结果子”(罗8 23),他给我们确据: 如今和基督有的合一将会有完全之日(约6 3940)。在我们这一方,信心就是我们参与合一的关键点(约6 40)。但除非父上帝自己吸引我们而赐下信心,否则人不会产生信心(约6 4465)。在我们的信心发生之先,父上帝已经在子里面爱了我们(约10 142729;弗1 45)。得荣耀的是上帝,不是人(林前1 28312 54 7)。[19

 

教会

  与基督合一带来的更新、再造和新的存在,既是个体性的也是群体性的。当一个人与基督联合的时候,他也和所有与基督联合的人联合。基督里的救赎意味的不仅是个体性的救赎,也是社群之中的救赎与更新。

  神学家以及基督教的信仰者有时会在行动中把这一问题极端化,似乎救赎的个体性方面和群体性方面互相排斥。但作为被造物的人既是个体性存在也是社会性存在。因此,去除罪之影响的更新再造工作在这两方面都发生。上帝旨意中的耶路撒冷城有群体性的合一,但同时,每一个体也都可以自由地来到上帝面前,自由地获得无上祝福(启22 35)。人性的完善带来的完全不仅是个体性的,也是群体性的。个体并未被压碎挤入一元性的统一体,在其中个性被消解无踪(路22 2830)。有着群体性的团契与统一的团体也不可化归为彼此隔离的不同个体(启19 7821 9)。最终,个体和群体是和谐的。个体正是在和上帝的团契中,也因而是在和所有那些被上帝的荣耀与同在充满的人的团契中,才有自己的完善。群体性的团体恰是在弘扬上帝的荣耀中才有它的完善,而这种弘扬是通过它的各个组成部分完成的,这就意味着必须肯定每一个体的价值。

  目前,教会正朝向最终之完全这一目标,但它现在只是在途中。教会已经是一个新造的人,但其身量尚未长成(弗4 13)。教会表现了和谐中的个体性与群体性两种维度,为的是和那最终之完全目标一致。新约说教会是基督的身体(林前12章;罗12章),是圣灵的殿(林前3 1017;弗2 1922;彼前2 5),这就表明个体与团体之间首先是和谐的关系。身体的各肢体为身体服务,而身体亦为每一肢体的健康服务。但一切都是为了基督的荣耀服务。

  每一个体的生命都不应内向地只为自己;人人都应服侍上帝,在献身上帝中得到祝福。由于上帝的命令是爱上帝也爱邻舍,我们故而在彼此服侍中得到生命与祝福。类似地,整个群体——教会——的生命不应当主要地转向内,而应当转向服侍上帝。教会被命名为ecclesia,“聚集”,这个词在世俗希腊语中指政治集会。但在神学上,它的主要观念性背景是旧约中上帝子民的聚集。有各样的聚集: 在西奈山的聚集中,群众因着上帝的话被塑成上帝的子民;在上帝面前的各个节日里的聚集中,人们欢祝上帝的良善,为丰收感恩;在禁食、悔改、祈求的聚集中,人们呼求上帝的拯救。

  教会是上帝所召集的集会,人们聚集在上帝面前。教会是基督的身体,因着信心与他联合。教会还是圣灵中的团契,既居住在个体(林前6 1619)也居住在群体(林前3 1017)中的圣灵给她大能大力。圣三一的全部三位都参与其中。新人性始于教会,成就于新天新地,但并非以人类中心为终结。人性自身无论是因着创造还是因着预定,都不是在自身而是在与上帝的关系中才能找到意义。教会因此是以上帝为中心的,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将来都如此。

  虽说教会首先而言应被理解为无形的实体,但这一实体是在具体的人类活动中显明自身的。基督徒们聚在一起(徒2 4247)。他们在具体的相爱行为中彼此服侍(雅2 1417)。他们成为光和酵,影响周围的人(太5 1416)。不断有人从外头进入信仰中加入教会(徒2 37414 45 146 7;等等)。这一团体无论在规模还是成熟度上都在增长(弗4 916)。

  同时,存在于此世的基督徒团体仍有不完美之处。其中有假冒为善者、假教师、纷争结党的人、不讲道德的人(加1 795 1219216 12;约一2 1823;约二710;约三910)。教会必须惩戒那些在罪中沉溺的人新约基督教在真理上是排他的;它断然拒绝自己内部的假教导,断然拒绝异教(徒14 1516;林前10 20;加1 79;约一4 16;启13 118)。在成员资格上,它也是排外的,会剔除那些不悔改的成员。但同时,它欢迎一切悔改的人(路19 10;林后2 711)。

  社会学学者有时假设: 由非官方的、“有超凡能力的”个体而来的变革性的不稳定力量,和由官方的、体制化的领导而来的保守的稳定力量,这两者之间有着张力。无疑,在有罪的人性中,在仍旧被罪困扰的教会里,这一张力是真实的。但教会使命的前提是: 有圣灵的不同恩赐的个体之间根本上是和谐的。正如《以弗所书》告诉我们的: 上帝只有一位,主只有一位,圣灵只有一个(弗4 46)。上帝给的恩赐有: “教师……帮助人的、治理事的”,这些是典型地较为稳定的;也有“先知……行异能的”,这些是较具革新性的(林前12 28)。各教会长老的设立(徒14 23;参腓1 1;帖前5 12;提前3 113;来13 17;彼前5 5),并不表示对圣灵来说从此就“熄灭了自由”,毋宁说,这是圣灵的运动,为的是在基督的转变大能下,使治理和管辖这些从圣灵自己来的恩赐可以更好地发挥功用。当然,治理权会被滥用(太20 2528),但同样,求诸“自由”亦会流于放荡无序(彼后2 1922)。当基督的身体也就是教会处在健康和成长中时,稳定性与革新性这两面就各自和谐地发生作用。有了基石的稳定性,我们才能成长(弗2 2022;太16 18)。

  在《使徒行传》所记载的教会中,在新约书信所写给的那些教会中,我们都见到这两者在同时起作用。《使徒行传》既告诉我们特别的个体如吕底亚(徒16 1415)、哥尼流(徒10)如何来到基督面前,也告诉我们人们如何成为充满活力的、增长的团体——教会——中的一部分(徒2 42474 323714 23)。它还告诉我们,人们如何努力地适应基督徒在一起生活的新现实(徒6 1715 135)。基督徒生活的新样式被罪破坏的威胁仍旧存在(徒20 2931)。1世纪的教会并非因着与基督的联合而来的教义与生活的完美样板,他们和以后的教会一样会被异端、纷争搅扰(加;林前1 1113)。虽然有这些失败,但教会作为一个整体,仍然以她宣讲的真理和彰显的爱的生活(太5 1415)吸引着犹太人和外邦人。[20

 

伦理

  基督徒如何得到自己新生活的方向?在这个问题上,新约同样建立在旧约的基础之上。旧约宣称: 上帝是绝对的主。唯独上帝才是伦理指导的最终源头。他有权柄向自己的被造物发出命令,他的公义和善使得他的命令是可宝贵的,他以大能奖赏顺服,处罚悖逆。此外,人照着上帝的形象而造,在自己的本性中就有善恶感。虽说罪会借着压制真理蛊惑、败坏良心(罗1:18),但人不能逃脱对上帝的责任(罗1 322 1315;提前4 2)。

  基督里的救赎更新了我们对上帝的知识以及我们与上帝的关系,也更新了我们的道德能力和道德方向。保罗正是在谈到伦理与行为时,呼吁要有持续性的转变: “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上帝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12 2)。

  基督是上帝对人的最终启示(来1 3)。故此,基督也是上帝的公义与良善的最终启示。基督徒的道德目标就是要和基督的形象一致(林后3 18;弗4 13162224)。这一更新还和圣灵紧密相关,圣灵就是作为基督的灵来的(罗8 611)。保罗在“肉体的事”与“圣灵的事”之间所作的对比,应验了旧约在生的路与死的路,智慧的路与愚昧的路之间的对比(箴69)。

  圣灵会在哪个具体方向上动工?在新约里,对上帝和邻人的爱处于教导的中心(加5 14;林前13;来13 1;约一)。这爱生自旧约爱上帝爱邻舍的命令(太22 3440)。真正的爱完全了上帝的命令,而不是与之冲突(约14 15;罗13 810;加5 14)。因着基督之爱的榜样(约13 3435),因着圣灵给出的能力(约14 1526),爱被深化。

  由于上帝无论在旧约还是新约中都是公义的上帝,因此新约接过了旧约的基本道德原则。无论基本原则还是具体细节都在基督创始的上帝之国里得到成全(太5 1720)。但成全之道就包括改变、除去那原来是暂时性的、影子似的东西,因为它们已经被基督的现实代替(可7 19;徒15 910;西2 1617;来810)。

  新约伦理有明确的目标,就是荣耀基督的名(腓2 11)。我们盼望一个新天新地,在那里,上帝和羔羊是中心(启21 122 5)。我们的长期战略和短期策略,都当出自这一觉悟: 我们是基督的战士,处在属灵的争战中(弗6 1020;提后2 34;启23)。新约向我们揭示这一天使、魔鬼、人都卷入其中的战争,并不只是为了深化我们对世界中的各种存在物的认识,亦是为了让我们实际性地认清忠于元首和指挥者是何等重要。我们是属天的子民(腓3 20;弗2 19),在地上只是朝圣的、寄居的(来11 131612 2229;启7 1314)。[21

 

文化

  人们也许会幼稚地以为,基督徒有着属天身份,这就意味着他们和地上的事没有什么干系。而以后的修道主义、禁欲主义在某些方面也确实引出了这一结论。但这一结论并无根据。无论在耶稣的教导抑或新约书信中,爱邻舍的命令都居核心地位,这就要求人参与他身边人群的事务,而不是脱离逃避。另一方面,参与绝不是和周围非基督教世界的种种恶习沆瀣一气。耶稣为门徒的祈祷精炼地概括了这一点: “我不求你叫他们离开世界,只求你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约17 15);并且“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约17 16)。我们必得以整本新约乃至整本圣经为鉴,来思考这些话对我们的文化参与意味着什么。

  基督徒的生活动力既不是对“文化”的肯定态度,也不是对“文化”的否定态度。驱动力应当不是事物或人的作为,而是上帝。上帝的国度才是首要的:

  

  所以,不要忧虑说: “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们需用的这一切东西,你们的天父是知道的。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太6 3133,黑体是我加的)

  

  我们是王的仆人,无论作何事,我们的动机和动力都当是渴望荣耀他、服侍他、讨他喜悦。保罗给作为教会领袖和传道者的提摩太的劝诫,适合所有基督徒: “凡在军中当兵的,不将世务缠身,好叫那招他当兵的人喜悦。”(提后2 4)保罗在另一处同样强调了这种排他性的忠诚,指出各样世务都是暂时的:

  

  弟兄们,我对你们说,时候减少了。从此以后,那有妻子的,要像没有妻子;哀哭的,要像不哀哭;快乐的,要像不快乐;置买的,要像无有所得;用世物的,要像不用世物;因为这世界的样子将要过去了。(林前7 2931

  

  一些研究者认为,保罗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预见到将有严酷的逼迫时期,而情况可能的确如此。但从早期基督徒对基督再来的热切盼望看来,“时候”、“这世界的样子将要过去了”的说法,看来不仅只是出于对当时的艰难境况的关注。的确会有逼迫,但“这世界的样子”之最根本的逝去,发生于基督再临之时。即便基督并未在我们事务缠身的操劳中再临,《雅各书》也告诉我们: 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死日(雅4 1415)。

  《提摩太后书》2 4的“世务”,可以被人严格地解释成意味着真基督徒不应当结婚、做生意、和他人同乐。按照这种“退出世界”的解释,“世务”指的是任何与世界有关的事。但在《哥林多前书》7 2931,使徒保罗已经表明这种解释是彻底的误解。基督徒也有嫁娶、哀哭、快乐,用世物,但他们如此行的时候要像“不用世物的”。保罗这样说,到底在实践上指什么?

  如果我们仔细思考,就会发现,《哥林多前书》7章的这段话和新约其他部分所强调的以上帝为中心是一致的。以上帝为中心涉及的原则有: 使用上帝给的恩赐(7节),“照主所分给各人的,和上帝所召各人的而行”(17节),全然委身让主喜悦(3234节)。动力来于凡事服侍主。问题并不在于排斥某些活动,就像我们说的那样: “你可以做生意,但是不可结婚”,或“你可以结婚,但不可作税吏”(见路3 13),或“你可以作税吏,但不可为罗马人当兵”(见路3 14;徒10)。一些活动如偷盗的确是不道德的(弗4 28),但这是因为上帝在他的道德律中禁止了这些行为,而不是因为它们是和“世界”相接触的行为。

  在凡事上服侍主还包括凡事都根据上帝的计划来考量,而上帝的计划是向着基督再来和最后审判的。凡事的总归就是基督(弗1 10),而上帝则是“在万物之上,为万物之主”(林前15 28)。和异教徒不一样,基督徒不可再活在幻象之下,以为现今我们是活在常态的或最后的光景之中(彼后3 48)。

  这个世界的物质性构成——植物、动物、岩石、江河——属于上帝,这既是因着他的护理,也是因着他的创造: “地和其中所充满的都属乎主”(林前10 26)。新约和旧约一样,肯定被造秩序的美善,反对任何形式的禁欲自苦(见提前4 35)。

  新约也承认,人类的习俗制度就其和上帝的道德律法相一致而言,有美善之处。基督徒以婚姻、家庭、商业中的合宜正当行为服侍上帝(弗5 226 9;西3 184 1;彼前2 133 7)。上帝为了我们的益处设立了政府的权柄(约19 11;罗13 17;彼前2 1317)。

  但我们不可把这些东西变成偶像。而且,在新约的末世论教导下,也不可以为目前形式的这些事物和制度是永恒的。将来的身体复活是旧事物的变形而非毁灭(林前15 1257);但它是变形,和旧事物之间有着某种断裂(林前15 4249)。正是这一对未来的希望,给我们动机去积极服侍,而不是被动地退出世界。

  在论复活的那章著名经文末尾,保罗描绘了一幅汲汲参与的图画:

  

所以,我亲爱的弟兄们,你们务要坚固,不可摇动。常常竭力多作主工,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林前15 58

 

  在《以弗所书》里,保罗在具体地针对婚姻(弗5 2233)、家庭(6 14)、商业(仆人与主人,6 510)进行教导之前,指出“在基督和上帝的国里”的份(弗5 5),指出“上帝的忿怒必临到那悖逆之子”(6节),并指出和基督的复活相连的降临之光:

  

  所以主说: “你这睡着的人,当醒过来,从死里复活,基督就要光照你了。”你们要谨慎行事,不要像愚昧人,当像智慧人。要爱惜光阴,因为现今的时代邪恶。不要作糊涂人,要明白主的旨意如何。(弗5 1417

  

  正是在参与世界的具体处境中,我们事奉主,而非拜偶像式地事奉事物或制度。

 

结论

  新约建立在旧约世界观上,是旧约的推进而非颠覆。它包括了由基督的救赎高潮带来的新启示和新深度。基督完成的工作和给予的教导让世人惊奇,可叹服地展示了上帝的智慧、权能与恩典(林后3 718;弗3 810)。

  福音书的信息让犹太人惊奇,他们从未想到上帝的应许会以这种方式实现。这一信息让有自己的属世智慧观念的(见徒17 2232)希腊人思想困惑。事实上,它让犹太人希腊人都反感,正如保罗自己所说的: “犹太人是要神迹,希腊人是求智慧;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林前1 2223)。但因着上帝的能力,犹太人希腊人中都有人信了: “但在那蒙召的,无论是犹太人、希腊人,基督总为上帝的能力,上帝的智慧”(林前1 24)。

  对于所有那些接受福音的人,无论他是犹太人还是希腊人,福音都带来了一场革命: 生命上的、力量上的、世界观上的革命。即便是那些已经熟悉旧约的人,如虔诚的犹太人或“敬畏神”的外邦人(如哥尼流),也发现自己需要重新领会思考大多数他们自以为明白的东西。至于那些直接从异教进入信仰的人,所经历的革命尤其深刻: 他们要拒斥过去的假神、迷信和种种宗教习俗,拥抱那借着基督得以认识的真神上帝。“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我们在爱子里得蒙救赎,罪过得以赦免”(西1 1314)。

 

阅读书目

  Frame, John M. The Doctrine of God. Phillipsburg, NJ: P&R Publishing, 2002. 深入地阐述了圣经的上帝论,包括三一论的圣经基础。

  ——. The Doctrine of the Knowledge of God. Phillipsburg, NJ: P&R Publishing, 1987. 圣经认识论。

  Gaffin, Richard., Jr. The Centrality of the Resurrection: A Study in Pauls Soteriology. Grand Rapids: Baker, 1978. 主要讨论由基督的工作带来的历史转变。

  Guthrie, Donald. New Testament Theology. Downers Grove, IL: InterVarsity, 1981. 分主题对新约神学作的探讨。

  Ladd, George E. A Theology of the New Testament.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4. 主要讨论“已然未然”的末世论。

   McCartney, Dan G. Ecce Homo: The Coming of The Kingdom as the Restoration of Human Vicegerency, WTJ 56/1 (1994): 121. 主要讨论基督作为末后的亚当所做的工作。

  Poythress, Vern S. Symphonic Theology: The Validity of Multiple Perspectives in Theology.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87. 讨论新约书卷多样性中的和谐。

  Ridderbos, Herman. The Coming of the Kingdom. Philadelphia: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69. 阐述对观福音中基督的工作。

  ——. Redemptive History and the New Testament Scriptures. Phillipsburg,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88. 讨论新约的权威。

 

讨论问题

  1. 新约如何能既引入新教导,又不与旧约冲突呢?

  2. 为什么说上帝的三一性是新约教导的重要方面?这一教导对基督徒的实际生活有何重要性?它如何保护我们不陷入某些臆测,这些臆测声称有对上帝的更“终极”的解释?

  3. 虽说上帝是不可见的,但基督却是上帝的像(西1 15),这一事实有何重要性?

  4. 在何种意义上,不信者也是认识上帝的,又在何种意义上,唯有信者才有认识上帝的特别权利?

  5. 基督救赎带来的益处既有个体性一面也有群体性一面,一些人是如何忽略了其中的一面呢?

  6. 秩序与自由在教会里是如何协调的?

  7. 基督徒既要生活在世界中,又不得和其中的恶缠搅在一起,这会导致什么结果?你能以自己在生活中遇见的某个挑战说明这一点吗?

    

注释

  

  [1 我会经常性地使用第一人称复数(“我们”),就像新约书信那样,为的是提醒我们这些跟从基督的人何等应当领受新约的教训。

   2 这方面的杰出讨论,可参考D. A. CarsonJohn Woodbridge编辑的 Scripture and Truth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83);John Woodbridge, Biblical Authority: A Critique of the Rogers/McKim Proposal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82);D. A. CarsonJohn Woodbridge 编辑的Hermeneutics, Authority, and Canon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86);Benjamin Warfield, The Inspiration and Authority of the Bible Philadelphia: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48.

  [3 参考Donald 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 (Downers Grove, IL: InterVarsity, 1981)。

  [4 John M. Frame, God and Biblical Language: Transcendence and Immanence, in Gods Inerrant Word, ed. John Warwick Montgomery Minneapolis: Bethany Fellowship, 1974),159177John M. Frame, Scripture Speaks for Itself, in Gods Inerrant Word, ed. John Warwick Montgomery Minneapolis: Bethany Fellowship, 1974),178200Guthrie,New Testament Theology953982.

  [5 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75115.

  [6 Ibid.116218.

  [7 这方面的杰出讨论,可见于Geerhardus Vos, Biblical Theology: Old and New Testament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48);Edmund P. Clowney, The Unfolding Mystery Discovering Christ in the Old Testament (Colorado Springs, CO: Navpress, 1988)。

  [8 这方面的杰出讨论,可参考Geerhardus Vos, The Pauline EschatologyGrand Rapids: Eerdmans, 1961);George E. Ladd, A Theology of the New Testament, rev. e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3);Herman Ridderbos, Paul: An Outline of His Theology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5);Thomas R. Schriner, Paul, Apostle of Gods Glory in Christ: A Pauline Theology  (Downers Grove, IL: InterVarsity, 2001)。

  [9 可供参考的有Louis Berkhof, Systematic Theology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41),8299John M. Frame, The Doctrine of God Phillipsburg, NJ: P&R Publishing 2002),619742。以圣经神学为架构的讨论,可见于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 219407

  [10 《约翰福音》1 12仍是用人的语言写的,这一语言有其细节化的质地构造,因而当然离不开创造,在特别的范围内它离不开希腊语法的具体特点,在更广的范围内它离不开周围的希腊文化背景。当然,哲学家、神秘主义者、宗教学者关乎上帝所谈论的东西也是如此。如果我们坚持非得使用独立于世界的语言,那我们就什么也说不了。相比之下,新约自信地谈论上帝,这就拒绝了上帝不能被认识或不可被言及的观念。的确,上帝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但他并不是不可知的,也不是不可说的。

  事实上,虽然新约谈到“奥秘”,但首要的奥秘就是在旧约里被部分地隐藏遮盖,而现在又已然显明且公开传扬的事(罗16 2527;弗3 112)。新约教训的公开透明,是十分显著的,和当时与之相争的诺斯替主义、秘密宗教以及秘传性教义具有的观念正相对照。秘密难解的只为少数阶层所通达的知识,成为这类知识的拥有者的骄傲资本。相比之下,新约教训决意摧毁人的骄傲,为的是唯独上帝被荣耀(林前1 1831)。

  [11 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 7980.

  [12 参考Dan G. McCartney, Ecce Homo: The Coming of the Kingdom as the Restoration of Human Vicegerency, WTJ 56/1(1994): 121

  [13 参考C.John CollinsThe God of Miracles: An Exegetical Examination of Gods Action in the World Wheaton, IL: Crossway, 2000)中的出色讨论;以及Vern S. Poythress, Redeeming ScienceWheaton, IL: Crossway2006),1820177195

  [14 参考VosThe Pauline Eschatology中的杰出讨论。

  [15 对这一问题的讨论可参考John M. Frame, The Doctrine of the Knowledge of God Phillipsburg,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87)。

  [16 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790892.

  [17 参考Richard B. Gaffin Jr., Resurrection and Redemption: A Study in Pauls Soteriology (Phillipsburg,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87);Ladd, A Theology of the New Testament

  [18 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409509.

  [19 参考RidderbosPaul: An Outline of His TheologySchreinerPaul中的杰出探讨。

  [20 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701789.参考Edmund P. ClowneyThe Church Downers Grove, IL: InterVarsity, 1995)中的杰出讨论。

  [21 Guthrie, New Testament Theology893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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