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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白城的错觉

  

在五大连池,我住进了一间完美的符合夫妻店标准的旅馆,丈夫有着憨厚的脸庞和结实的身体,喜欢光着上身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他开一辆绿色的奇瑞车,负责买菜和送客人去车站,妻子穿着有点不合身的牛仔裤,脸上总挂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欠了你些什么。两层的旅馆的第一层是住宿的,共10个房间,其中一间像教室那么大,放着8张床,床单雪白,像是电影中战时医院的病床,只是不知上面是否睡过海明威式的人物。二层则是地质博物馆,它作为福利的一部分对住客免费开放,只是很少有人问津。一整夜,我的旅伴都在警告我,这对夫妇让他想起了美国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他们再正常不过的生活背后隐藏着惊天的秘密,或许楼上的博物馆里就有不知名的尸体 当然,我们是安然离开的,谋杀案没有发生。

我路过了大庆,并被这座城市的傲慢所激怒。我没有采访一个具体的人,觉得整座城市都是一个人身影的延伸 他就是王进喜。在茂兴镇的衍福寺里,我坐在一个破旧沙发上,昏昏欲睡,几只不安分的苍蝇在我四周飞舞,轻微地打破了那种黏稠感。那是中午,除去两三个同样昏昏沉沉的卖香火的老人,寺庙里空空荡荡,不知那些僧人去了何处。我从来没弄明白过大雄宝殿里各尊佛爷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到底是谁掌握现在,谁又能控制未来。但我喜欢那些佛教音乐,吟唱者口齿不清却自成曲调,仿佛另一个版本的周杰伦。

我对于白城一无所知,在中国的地图上,它处于吉林省的西北部,也是黑龙江、内蒙古的交界处。选择它作为旅行之地,纯粹因为它的名字,在蒙古语里,它是查干浩特 白色的城堡,好像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出版的一本同名的小说。这个有点神秘感的名字,还催生了我不恰当的想象力 我在这里会发现草原与平原的交接地带,或许还是一座草原之城,我将看到草甸在城市的中心生长,还看到芦苇荡中的白鹤

我立刻就发现自己错了。我住在吉鹤宾馆,但白鹤仅仅是门前广场上的雕塑,吉鹤宾馆旁边则是科尔沁宾馆,但真可惜,科尔沁草原还要向北100公里。

出租车载我在城里兜了一圈,我看到了高大、豪华而不和谐的法院和政府大楼,经过了一家叫维多利亚的夜总会,一条步行商业街,连成一排的餐厅和练歌房 这看起来像是一座再平庸不过的城市,我在它的空气里没闻到历史或自然、亢奋或不安、傲慢或愤怒,甚至一点小小的自得也没有。在傍晚的广场上,人们在跳舞,但是敲锣的老人却面无表情。

第二天上午,我在酒店的商务中心和对面的那个个子高挑的姑娘说话时。她重复了昨晚司机的话:“白城没什么特点,就是风大。”她的脸有点平坦,因为浓妆而略显苍白。当她不说话时,那丝显著的厌倦就挂在嘴角上。她正在专心地阅读一本书,我从侧面看过去是罗伯特·清崎的《富爸爸,穷爸爸》。

“它真的对你有帮助吗?”我问她。她嘴角的厌倦立刻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兴奋:“怎么没用,我虽然不能很有钱,但我看的这本书可能帮我获得财务自由。”

“那么财务自由的目的是什么?”

“创业呗!自己创业多好,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上班了。”

我们的谈话被一个前来打字的客人终止了,刚才还沉浸在“人人都可致富”的梦想中的姑娘,又回到了现实中,那丝生动又冻结起来。旅途中,我总是碰到这样的女人,她们的容颜比周围人出众一点,却没出众到足以改变她们生活的程度。她们不安于现状,却又不知道或者不敢打破生活的惯性

整个下午,我和朋友在白城里无目的地闲逛,没有明确的方向。我看了拆迁的老房子,抗洪抢险的纪念碑,废弃般的新兴工业园区,一个早已干涸的天鹅湖,一座空空荡荡的寺庙。白城给我的压倒性的感受 它重复着所有的中型城市的节奏,在中国巨大的变迁中,它找不到自己的方位,它没有明确的资源可利用,也没能寻找自己的独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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