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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2)

  当拉蒙特在凡尔赛和谈的时候,杰克正在同自己内心的恶魔搏斗。他不想同德国人谈判,只是希望看到他们为其“野蛮”行径受到惩罚。1917年,他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写到:“目睹了德国在这场战争中的所作所为之后,任何文明国度都不可能再同那些已经表现出邪恶本性的人发生任何商务或金融往来。”15他说,他宁愿看到潘兴将军率领50万大军开进柏林,而不愿看到一纸仁慈的和平协议。16要是皮尔庞特•摩根还在,他肯定会心怀这种恶意采取行动。但是,战后的摩根贷款将越来越多地反映美国的各项利益,而不是出于合伙人一时的心血来潮。尽管杰克高声恫吓,他的银行还是提供了大笔贷款,而使赔款得以实现。他的银行同德国的关系更加密切了,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表面上,杰克仍保持着一个稳重的银行家的形象,但内心里却感到恐惧和慌乱。他的不安全感并没有因停战而消失。即便是在战后的环境中,一个显赫的银行家也很容易感觉到,他似乎是便于恐怖分子袭击的一个静止的目标。发生在俄国的一连串的事件——托洛茨基和列宁夺取了政权、沙皇尼古拉二世遭暗杀,以及布尔什维克拒绝偿付国外债务——使富豪们警觉起来(当布尔什维克试图把俄国在巴林银行的大笔存款转移到纽约的担保信托公司时,巴林银行冻结了这笔存款)。墨西哥革命期间,墨西哥政府也拖欠外债,并于1917年通过了一部激进的宪法,威胁要将美国石油公司收归国有。

  有人预言,革命将蔓延到北美沿岸。人们都在谈论阶级斗争和罢工,政治气氛越来越浓。1919年期间,有400万美国人举行了罢工,西雅图市成为一次大罢工的发生地。司法部长米歇尔大力搜捕“赤色分子”和外国煽动者,以至后来这种突击行动以他的名字来命名。时事动荡使杰克更加怀疑“破坏分子”想要摧毁这部工业化的国家机器。他为马萨诸塞州州长卡尔文•库利奇镇压波士顿警察罢工和加里法官在美国钢铁公司的一次罢工中支持自由雇用拍手称快。

  1919年5月1日,有20位美国名人收到了相同的信件炸弹,杰克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因为邮资不足,这批邮件被纽约市邮局截留,才使这些加害目标幸免于难。杰克和他的女儿简还遭到密执安州一个名叫索恩的看门人的勒索。索恩声称他已使他们中了一种慢性的、神秘的细菌的毒害,如果他们支付22000美元,他可以交出解药。要是在平常,杰克会对此不屑一顾。但在当时紧张的局势下,他认为应该惩治一下勒索者,以儆效尤。结果,索恩被逮捕定罪,并在莱文沃思监狱度过了15个月的铁窗生活。到了1921年,摩根银行感到受到破坏者的极大威胁,因此公关负责人马丁•伊根建议给银行的私用火车车厢“孔雀角号”起一个不显眼的名字,以避免因同摩根合伙人哈里•戴维森在北滩的私宅相关联而招致祸患。

  实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说明,杰克•摩根感到恐惧是事出有因的,而这种恐惧感使他深受困扰。他的身边正在发生着疯狂的事情。另外,1920年-1921年出现了衰退,就其严重性来说,它可能更接近于一次萧条。为了遏制紧随战争而来的通货膨胀,纽约联邦储备委员会的本•斯特朗大幅度提高了利率。这是联邦储备委员会第一次有意识地为了控制经济过热而引起的衰退。这期间,失业率增长了5倍,达到了12%,400万人丢掉了工作,仅1921年一年,就有500家银行倒闭。

  1920年初,杰克•摩根形成了一种几乎是不合逻辑的观点:他感到富人是软弱无力的,而被煽动者蛊惑起来的群众的攻击却是威力无穷的。在这种恐惧心理的驱使下,他雇用了一名私人侦探。此人名叫威廉•多诺万,是个律师,一战期间曾是得到过高级勋章的军官(后来他成为著名的“疯狂的比尔•多诺万”,领导了战略研究部,该部是中央情报局的前身)。随着激进主义在世界范围的蔓延,情报工作也如雨后春笋般展开。杰克要求多诺万去调查1919年成立的共产国际,因为这一组织把银行家列为工人阶级的首要敌人。杰克曾向沙皇尼古拉二世提供过资金,因而他充满忧虑地注视着布尔什维克的动向。他还要求多诺万搜集有关从旧奥匈帝国中脱离出来的新的国家的情报,因为有人认为中欧的政治混乱可能会成为产生共产主义的温床。多诺万的调查相当无聊——他只找到了一些满是灰尘的报纸和发言稿——但这项工作使他进入了金融界,也使杰克习惯于使用一种新的方式对付他的敌人。

  1920年发生的另外两次事件更使杰克感到危险无所不在。4月18日,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一个名叫托马斯•辛普金的无政府主义者、在逃的精神病人,溜进了位于斯泰弗森特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出生于伦敦的辛普金曾因泰坦尼克号的沉没而寻死觅活。他后来说,他到美国就是要杀皮尔庞特•摩根,只不过他已经死了。在这个星期天的早晨,他被优美和谐的教堂钟声吸引到了圣乔治大教堂。“钟还在敲,我感到了安慰。”他说,“然后,我走进了教堂。”17他知道这是摩根家族做礼拜的教堂。

  杰克的妹夫赫伯特•萨特利正在教堂里,摩根家的朋友和医生詹姆斯•马科也在。正当马科医生传递募捐盘的时候,身材矮小、衣衫褴褛的辛普金拔出手枪,近距离朝他的额头射击。募捐盘摔落到地上,发出“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响。18教区牧师卡尔•赖兰将《圣经》扔到布道坛上,然后跳过了祭祀圣坛的围栏。虽然风琴手已停止了演奏,但教堂唱诗班仍然天使般演唱着。身着燕尾服的教会成员们此时正追赶着辛普金,他们在斯泰弗森特广场抓住了他。马科医生被飞快送往产科医院,凑巧这正是他建议皮尔庞特出资捐助的那家医院,几分钟后,他死在了那里。事后得知,原来辛普金错把马科医生当成了杰克•摩根。当审讯人员问辛普金为什么要杀小J.P.摩根时,他回答说,他听说摩根和一位叫米勒的国会议员曾说过,世界国际工人组织应该被枪毙。19

  接着,1920年9月16日又发生了爆炸事件。这天刚过中午,一辆装有500磅铁框格的马车停在华尔街摩根财团与街对面的美国检测所之间。突然,马车爆炸了,地面被炸出了许多大坑。像弹片一样的爆炸物飞向惊恐万状的午餐时候的人群,38人被炸死,300人受伤。正走过华尔街23号的年轻的约瑟夫•肯尼迪被掀倒在地。在半径达半英里的范围内,爆炸震破了窗户,包括摩根财团在华尔街一面的窗户。大火和古怪的绿色烟雾直冲天空,街上12层楼高的遮篷也着了火。纽约证券交易所里,炸碎的窗户玻璃穿透了丝绸窗帘,惊慌失措的交易者们躲避着被炸的窗户。

  约翰•布鲁克斯在他写的《财源求宝》一书中描绘了当时摩根银行中的混乱:

  摩根财团众多的办公室遭受破坏最严重,内部千疮百孔,一片狼藉,到处是碎玻璃、东倒西歪的桌椅、散落的纸张以及一些被炸得七扭八歪的钢丝纱窗。这些纱窗是不久前公司刚刚装在窗户上的,好像是天意神授,无疑它们使办公室避免了更惨重的损坏。一名摩根雇员当场死亡,另一名因伤势过重,第二天也死了,还有十几人伤势严重。朱尼厄斯•摩根(杰克的长子)当时正坐在一层靠近北边窗户的桌子旁,爆炸冲击波把他向前抛去,然后他又被碎落的玻璃割伤……另外一个年轻的摩根职员威廉•尤因被炸倒,并昏迷过去。几分钟后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插在一个废纸篓里。20

  爆炸使金融厅交易厅里布满了像白糖一样的玻璃渣子。一节铁窗架戳进坐在高凳子上的比尔•乔伊斯,使他一命呜呼。约翰•多纳休因烧伤而死亡。大楼在华尔街一侧的田纳西大理石上被炸出一行深深的麻窝。或许是要把它作为骄傲的象征,或许是为了纪念两位死去的雇员,摩根银行没有去修复那些大理石,爆炸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后来一个合伙人曾提到修复大理石要耗费巨资,但承认,“把它们仍留在那里是恰当和正确的”。21以后的几十年里,银行家们总在问,爆炸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爆炸发生在9月份,而此时杰克正在他苏格兰的狩猎场。可其他合伙人当时都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里,幸运的是,办公室朝向宽街。一位来访的法国人神经质地笑着说,他觉得似乎又回到了战争时期。乔治•惠特尼走到大街上检查伤害情况。在摩根银行弹痕累累的北墙上,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一颗女人的头颅和帽子黏贴在一处破损的墙壁上。我将永远记住这一幕。爆炸物击中了她,威力如此之大,以致她的头被削飞,并紧紧地贴在墙上。”22

  回忆起那一天梦一般历历在目的恐怖情景时,惠特尼谈起了德怀特•莫罗的一件事。德怀特•莫罗是一个出奇的心不在焉的人。那天中午,他同一位政府官员约好共进午餐。当硝烟散尽之后,惠特尼看到莫罗准时一路小跑下了楼梯,去会那位官员,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他们俩穿过大街上的尸体、消防人员、东倒西歪的汽车和炸弹坑,悠闲地散着步到银行家俱乐部去吃午饭。惠特尼说:“他们根本没在意这些,我想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23

  摩根财团凑合着度过了后来的几个星期,他们用粗帆布遮上窗户,用脚手架支撑住中央金融交易大厅上摇摇晃晃的圆顶。许多人挂着吊带或绑着绷带来上班,这对一个非常浮华的银行来说实在是一个奇怪的插曲。这次爆炸的目标是否是摩根财团或检测所,没有人知道,它一直成为一大悬案。尽管这一事件同无政府主义者制造的一系列事件相吻合,并且人们一直把它归罪于无政府主义者,但它或许只是一次自然的化学爆炸事故。坐落于华尔街11号的新的证券交易所当时正在施工,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地区有炸药。摩根银行雇用伯恩斯国际侦探所调查这一事件,侦探所悬赏5万美元以获得有关的情报,但始终没有人领取这笔赏金。

  爆炸刚一发生,杰克在麦迪逊大街的住宅的周围立即布置了30名便衣侦探。杰克认为爆炸事件是针对华尔街的,而不是针对摩根银行的。但无论如何,联系到1915年的枪击事件、索恩事件、马科枪击事件以及无数乌七八糟的信件,这次爆炸事件更使杰克觉得险象环生,使他对阴谋集团的恐惧与日俱增。

  这一阶段的骚乱导致杰克加深了反犹太主义的情绪,是他形成自己观点的重要因素,同时成为他简单地把许多事件,特别是针对他的家庭和公司的攻击事件都看成是与此有关。杰克的反犹太主义思想由来已久。他把犹太人视为遍布全球的第五纵队,都是些假装对他们所在国政府忠心耿耿,而实际却在秘密地帮外国政府搞阴谋活动。他把德裔犹太人银行在华尔街的存在推而广之,视为一种更加普遍的现象。像他的父亲一样,杰克对他自己圈子内的密友热情而友好,但也同他的父亲一样,他对圈外人常常是冷若冰霜,甚至表现出怀疑。杰克从不认为他持反犹太主义观点是欺压弱者;然而,他的敌人比他——一个孤立无援的摩根——要强大得多,因此,他们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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