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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拉斯(4)

  珀金斯的到来正值皮尔庞特•摩根走运的时候,他们的托拉斯将华尔街搞成了全国瞩目的中心,当然也使联邦政府对高额融资的监管更加严格。皮尔庞特仍然像19世纪的商人那样对政府保持某种蔑视——当圣乔治教堂的一个教区委员威廉•杰伊•希费林,也就是马科医生的女婿,有一天来告诉他有关公务员制度改革运动的消息,皮尔庞特嚷嚷说:“我不在乎,公务员制度改革关我屁事。”41更糟的是,皮尔庞特对报界嗤之以鼻,绝少接受采访,竭力回避照相,还老警告职员们对记者要保密。

  圆滑冷静的乔治•珀金斯则不一样,他常穿整洁的驼毛灰大衣,永远是讨人喜欢的态度,常爱跟人在室内吞云吐雾地聊天。他是摩根财团的第一位真正有影响的人物和一流的游说家。在争取西奥多•罗斯福支持的斗争中,他后来的对手、堪萨斯州的改革主义者威廉•艾伦•怀特对珀金斯印象很深,说他是个巧舌如簧的魔鬼。怀特后来对珀金斯着了迷,因为参议员艾伯特•贝弗里奇敦促他竞选参议员,并且告诉他珀金斯喜欢他,并能给他安排一切。怀特对珀金斯的描述是:“他果断,说话声音很柔和,老是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他还写道:“我过去经常注意到他怀着对自己技巧引以为豪的心情,物色他需要的人,对这一点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还称:“他令人愉快地焕发出一种来自与摩根的关系的拥有巨大权力的气质。”1912年在公糜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怀特看到了一个“微笑略带假笑”的珀金斯,“他干净利落,头发烫成卷、上了油,活像一头亚述牛,一只年轻、干净、强壮的牛。”42

  从珀金斯在纽约人寿保险公司开始,他就名声在外,有点风言风语的丑闻,是个天才纵横家。1905年,纽约州司法机关就涉及人寿保险业的一个案子举行了耸人听闻的听证会。这个案子是参议员威廉•阿姆斯特朗提出的,它使首席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一举成名,后来查尔斯成为国务卿和最高法院院长。这个委员会揭露了保险业主管们如何贪得无厌地将钱倾注到他们持有股份的托拉斯公司里,以及如何将投保人的钱大肆挥霍,举行盛大的舞会。有许多传闻说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用奥尔巴尼一个有点色情性质的娱乐馆,和其他一些手段来腐蚀执法人员,还有一些别的保险公司也如法炮制。珀金斯在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的职位太高了,不可能把什么事都推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听皮尔庞特的忠告,保留了他在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的职位。休斯猛烈攻击他涉嫌的问题,他被指控犯有非法竞选募款、篡改公司有关铁路证券销售情况记录的罪行。虽然这些控告后来都被推翻了,但珀金斯也不得不从纽约人寿保险公司辞职。

  皮尔庞特基本上没有自己的理论体系,而珀金斯则满腹经纶。他频频演讲,就可能的任何事物印发小册子表明观点。他在世界上这个最韬光养晦的银行里是个例外,他鼓吹工业合作的福音,认为小企业压低工资,延缓了技术进步的步伐。他说,不是华尔街,而是蒸汽机与电话造就了托拉斯。他还宣称:“摩根先生开的美国钢铁公司与政府可能成立的一个钢铁部有什么区别呢?”43他还打了个比方,而这一点皮尔庞特不敢苟同——托拉斯由于统一生产与分配,是一种私人社会主义的形式。他跟皮尔庞特的看法不一样,他认为托拉斯已获得了某种公共特点,他赞成政府对跨州公司进行许可管理,扩大工人福利,包括利润分成、社会保险、退休金,等等。他鼓吹说,这些将是“最好的、最理想的、最高级的社会主义”。44虽然特迪•罗斯福有时候感到,珀金斯无非是把摩根的自私的行动计划合理化,但是他们俩的观点之间仍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一个摩根的合伙人宣传社会主义并不令人吃惊。毕竟皮尔庞特从19世纪80年代末期起开始搞铁路联合起家,一直支持工业合作,而不是竞争。他喜欢的是干净、利落、处于银行家的控制之下的资本主义。摩根财团是为根基扎实的大企业融资的银行——这些大企业都是庞大的工业计划体系,要稳定,不要创新,要可预见性,不要改革实验。而这些大企业又受到新兴公司的威胁,所以维持现状对摩根银行来说就异常重要。珀金斯不是摩根阵营里唯一赞成搞有计划的一体化经济的人。后来,美国钢铁公司的埃尔贝特•加里法官,一个举行私人宴会确定钢铁工业价格的人承认说:“如果我们有地方可去,能找到一个负责任的政府,我就太高兴了。然后告诉他们,这些就是事实与数字,这是我们的财产,这是生产成本,现在请告诉我们,我们都有权做什么,有权定个什么价吧。”45

  我们会看到,对摩根财团的致命打击不是来自社会主义者,而是像路易斯•布兰代斯、费利克斯•法兰克福特以及威廉•道格拉斯这样的反托拉斯分子。他们赞成小经济单位与激烈竞争。这种传统把摩根金融托拉斯视为最大、最危险的托拉斯。因为摩根财团宣传富人的社会主义,所以他们通常与那些穷人的社会主义的宣传者有部分的相似之处。

  然而皮尔庞特•摩根与特迪•罗斯福的关系的另一方面,可以从巴拿马运河事件中看出来。虽然罗斯福对国内金融力量过于强大猛烈抨击,可他在国外却感恩戴德地加以利用。1902年,国会批准罗斯福付给法国4000万美元,购买该国在巴拿马地峡未完成的开掘运河的资产。两年后,皮尔庞特为这个历史上最大的地产交易提供融资。他亲自到法国监督金条的运输工作,余下的金额用外汇付给了法兰西银行。特迪•罗斯福努力从哥伦比亚挖出一块地方,成立了新的巴拿马国。在收到美国的付款之后,巴拿马任命J.P.摩根公司为其在华尔街的财务代理,享有接受美国政府付款的专有权。摩根财团还办理巴拿马最大的单项投资:纽约市房地产价值600万美元的首批抵押。皮尔庞特在整个巴拿马运河秘密事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后来一位传记作家称他是“罗斯福控制巴拿马运河的账房先生”。46

  因此,在罗斯福与皮尔庞特的较量中,总有点像皮影戏,瞧上去两人真的很对立似的,其实不然。在1904年的竞选中,摩根银行出了15万美元为罗斯福争取连任。然而,在1907年橄榄球俱乐部举行的一次晚宴上,皮尔庞特却被特迪•罗斯福严厉地训斥了一顿。总统冲着摩根和标准石油公司的亨利•罗杰斯摇摇指头,咆哮着要进行工商改革。他坚持说:“如果你们不让我这样做,我的后任们也会这样做,并最终毁掉你们。”47当罗斯福道出他关于“握有巨额财富的坏蛋”的著名言论时,记者们注意到他冲着摩根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48

  然而,对于皮尔庞特的一些最优美的赞扬之辞也出自罗斯福之口,他对他的巨大影响力和真诚叹服不已,“他的性格中没有丝毫的卑鄙和褊狭”。49而皮尔庞特并不怎么原谅他。当有一次罗斯福去非洲打猎时,皮尔庞特宣称他希望罗斯福在非洲碰到的第一头狮子将能尽它的职责。

  由于被反托拉斯分子纠缠不休,皮尔庞特晚年为求解脱,转向别的事务。到1900年初期,皮尔庞特刚年逾花甲,他经常当在外老板,从不放松他的控制,从假日别墅一天往华尔街发两三次指令。他变得灰心丧气、烦躁不安。他从不心满意足地欣赏他挣得的巨额财富,也没有人把他描绘成那种深更半夜点数自己净赚了多少的商人。他从未把做生意误作为全部人生的真谛。他真正的感情与欲望在于女人、艺术与宗教。

  皮尔庞特努力想让新闻界少谈论他的风流韵事,但是摩根夫妇不和却不是什么秘密。夫妇之间几乎没有共同语言。范妮始终远离一个名人妻子应有的社交。在1902年拍摄的一张照片里,她看上去仍然很高,整洁,漂亮,波浪似的头发高高盘起。然而她很虚弱,而且多病,有些时候走路都感到乏力。到20世纪早期,她已聋得厉害,戴一个很大的助听器。她成为一个半残疾人,星期天早上家庭聚餐时她独自在楼上吃饭。

  尽管皮尔庞特和范妮之间的关系很紧张,但摩根一家都是注重家庭的。1904年,皮尔庞特为杰克买下了一幢位于麦迪逊大街与三十七街交汇处的豪华住宅,几乎与他自己的一模一样。这幢房子惊人地亮堂宽敞,有45间屋子、22个壁炉、12个洗澡间。1905年,杰克与他的父亲拆除了中间的一幢房子,父子俩成为邻居,中间辟出一个花园,这样一直到皮尔庞特1913年去世。

  杰克继续玩他的感情杂技,鼓励他日益颓丧的母亲振作精神,同时又保持父亲的爱。后来,他就像个邮局,告诉他母亲皮尔庞特在国外的行动,同时又向父亲报告母亲的行踪。一切都是正式而别扭的,然而皮尔庞特和范妮从来不让夹在他们中间的孩子们感到难堪。皮尔庞特是个彻头彻尾的维多利亚式绅士,他会彬彬有礼地询问范妮的情况,并尽可能避免让杰克感到不安。

  杰克在充满孝心的信件中力劝范妮想开些。他说:生活无非就是在永恒的事实面前认命。他在处理与父亲的关系上不就接受现实吗?在令人窒息的、家长式的摩根世界,范妮的选择少得可怜。在1900年的一封信里,杰克祝贺母亲身体有所好转,然后说道:“千万要保持健康,现在它总算来了。别把健康浪费在做那些对别人是快乐,而对您是义务的事情上。现在让别人去干吧,你不要去掺和,您以后可以更好地为他们做点事。今天的劝诫就到此为止。”50

  范妮从来没有如此超凡脱俗地想得开过,她始终痛苦、焦虑。1901年,当她在罗马观光时,杰克给她写了封信,尖锐地指出他认为她必须向命运低头。虽然他没有提及皮尔庞特,但他的幽灵却无所不在:

  您从罗马来的信让我很吃惊,太忧郁了。……我知道在您的生活中出现的许多事情,你和别人的希望会不一样,但是在对一件事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死亡或巨大的忧愁,我们就必须接受现实。任何本来该做的努力或尚未做的努力,都不能使2加2等于5——即使4是你不愿看到的,从道义和宗教意义上,你都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并且相信在这些困扰后面有着永恒的爱。51

  任何女人好像都无法完全满足皮尔庞特的胃口。有两个皮尔庞特——正经的银行家与纵欲主义者——二者在巨大的压力下集于一身。皮尔庞特从来也没能将二者统一起来。他对女人的态度的特点是常见的双重标准。在银行里,他坚决反对女性雇员,他从不与女人谈生意,在他看来,她们属于另一个世界。每年一次,在元旦那天,范妮到街角的摩根总部来赴宴——这是唯一邀请妇女的场合。然而在家里,他又完全是另一个人。一个曾到麦迪逊大街219号做客的女人有一次逗皮尔庞特,说他在家是如此地温柔,而她却听说公司里的人都很怕他。皮尔庞特脸红了,开始为自己辩护,然后终于说:“恐怕你说对了。”52

  对于皮尔庞特来说,婚姻要的是谨慎,而不是忠贞。这无非是尊重传统而已。1902年1月,查尔斯•施瓦布——现任美国钢铁公司的总裁——与亨利•罗思柴尔德男爵驾车到蒙特卡洛,他们在那里疯玩轮盘赌的丑闻上了纽约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安德鲁•卡内基对“堕落”的施瓦布感到很生气,于是写信给皮尔庞特:“当然他在我们中间不应该沉沦到这个地步,但如果他真这么干了,那么他应该立即辞职。”53乔治•珀金斯给施瓦发布电报说这件事并没有让皮尔庞特大为光火,并让他继续“玩他个底儿朝天”。54当施瓦布回到纽约后,他为自己辩护,告诉皮尔庞特他没有关起门来做见不得人的事,皮尔庞特打了个响指,说:“否则要门干吗?”55毫无疑问,他抱着很大的玩世不恭的态度。他有一次告诉一个助手:“办一件事通常得有两个理由——一个好理由和一个真理由。”56这是对这个标榜自己具有华尔街良心的人的颇有启示的评论。

  在艺术方面,皮尔庞特的标准是清教徒式的。他作为大都会剧院的董事,促使剧院取消理查德•施特劳斯的《莎乐美》的演出。观看首场演出的观众看到剧中疯狂的公主要洗礼者约翰的首级,这样的故事令人无法忍受。而且该剧在星期天早上也安排了排练,使当地牧师震怒不已。演出被取消了。另一个董事奥托•卡恩很尴尬地写信给施特劳斯说:“《莎乐美》被否决的责任,有很大一部分在于摩根僵硬而坦白的宗教信仰,而这次又实在虔诚得不是地方。”57

  皮尔庞特一方面维护公共道德,另一方面又在他的游艇上、火车包厢里以及欧洲的温泉浴场里干了不少风流韵事。华尔街的才子们说他收集老古董与老情人。早期一位替他写传记的人坚持说:“几乎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住他雄狮般的做爱。”58他嬉戏中,人们通常可以看到这个老头突然变得无拘无束起来——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快乐的圣诞老人。在巴黎,他会陪着他的情妇们到和平大街的珠宝店,然后告诉她们请自便。有一次在开罗,他将一把金首饰扔在旅馆的一张桌上,然后对女士们大叫:“好了,大家别客气!”59(人群中还有一位主教,他是否也凑了个热闹呢?)在西雅图的郊游中,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件皮衣。19世纪早期的一个纽约的玩笑明显是冲着皮尔庞特红润的脸与大方来的。一个歌剧合唱队的女演员跟她的同伴说:“我在简克利吃新鲜牡蛎时发现一颗珍珠。”她的朋友回答说:“这不算什么,我从那老龙虾那儿搞到一整串钻石项链。”60

  由于皮尔庞特对做生意就像看戏,很自然他就喜欢有女演员的陪伴。他喜欢结交一大帮自由浪漫、精力充沛和活泼漂亮的女人。有流言说他与钻石大亨吉姆•布拉迪为莉莲•拉塞尔争风吃醋。他与身材修长妖娆的马克辛•埃利奥特的韵事几乎无人不晓。她常打扮得雍容华贵,深色的眼睛,长长的脖子,魅力十足。她的嘴不饶人——这好像是总能吸引住皮尔庞特的原因。她逗他:“为什么你们华尔街的人都像一群食人兽,你们贪婪地吞吃任何能吃的东西。”61她对海盗三号的设计颇有微词——尤其是皮尔庞特把船舱安在甲板下面——最后他就改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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