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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号(5)

  皮尔庞特只是在格丁根浮光掠影地接受了一些大学教育的皮毛,而杰克则是摩根家族第一个获得大学文凭的人。1889年,他毕业于哈佛大学。那时他有一张棕色的脸庞,顶部削得很平整的黑发,还留着小胡子。他在哈佛度过的那些日子,正好是皮尔庞特协商“君子协定”之时,但他却没有任何叛逆行为。当皮尔庞特正在纽约同铁路巨头们周旋得焦头烂额时,杰克却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他抽着烟斗,得到的成绩是公子哥儿们常拿的C,还把最后一年的时光用在研究海草籽的特性上。每当杰克在实验室里做出一项令人兴奋的发现时,他都将之归结为幸运所致,典型地反映了他内心那种自卑感与不安全感。

  就像他母亲一样,杰克喜欢文学。然而他却被一种灰暗的世界观所困扰。作为一个行为规矩拘谨的人,《浮士德》那悲惨的结局使他心神不宁;而《茶花女》又使他深感抑郁。在杰克的年轻岁月里,没有出现过患肺病的咪咪,也没有沾满了泪水的传奇。1887年他航行到欧洲时,曾经这样写道:“船上只有一位可被称为美人的姑娘,然而我同她却丝毫不曾有染,因为她给我的印象是极为平庸。”45他的原则是决不去冒险。对那些好管闲事,而又爱惹麻烦的人他也已经极不耐烦。“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好像都认为生意场是臭水沟,一切理想和聪明才智都会消失在其中。我必须承认,只要采取的方式是诚实合理的,我自己看不出做生意有什么害处。”46同时杰克又是极虔诚坚定的宗教信徒。当其他年轻人正热烈地辩论着社会秩序的公平性时,他却在思虑是否应该由教堂出面,公开谴责赌博行为。

  对于他和父亲之间的感情鸿沟,杰克留下了一份忧伤的回忆。他曾讲过一个讽刺故事,从中可以明显地看出皮尔庞特在生意上的自我专注。杰克有一次邀请了一位哈佛同学到克赖格斯顿。两个年轻人和皮尔庞特一同乘着“海盗号”漫游。在彼此介绍之后,皮尔庞特就匆匆埋首于报纸之中。然而当船靠岸后他却对杰克说:“这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年轻人之一。”47

  皮尔庞特显然发现了儿子性情柔和,并且比较被动,缺乏他年轻时那种进取之心。他分别于1884年和1885年两次让儿子去落基山脉中狩猎。皮尔庞特为儿子安排的猎伴是圣乔治教堂的教区长威廉•雷恩斯福德——一位了不起的猎手。杰克射中了一头长着粗角的羊。他还睡在大雪封门的木屋里。皮尔庞特正是希望借助这种男子气的逐猎使儿子坚强起来。然而,杰克真正亲近的还是限于母亲范妮一人。

  1889年,杰克从哈佛毕业,并结识了简•诺顿•格鲁。她是波士顿一位银行家和矿山所有人亨利•斯特吉斯•格鲁的女儿。她的祖上都是一些显赫家族,其中包括斯特吉斯和威格尔斯沃思这样的家族,杰西(简的爱称)这个波士顿人凭她的家世背景,与杰克是门当户对的。然而在赞同这桩婚事之前,摩根和格鲁这两家还是相互摸了摸对方的底细。杰克把杰西的家谱拿给摩根过目,并一直在向势利的父亲请求一个谈论这桩婚事的机会。终于,皮尔庞特答应下一次去波士顿时同儿子谈论此事。在一封充满了愤怒与渴望的信中,杰克对范妮讲述了所发生的一切:

  星期六,爸爸拍电报给我,说他要到波士顿来停留几个小时,希望能见到我。他预计6:40至此,半夜还要回去参加一个午夜12:00在“海盗号”上举办的晚宴。我希望能同他待上一个小时,可是他的火车误点了。因为下雨,我在一座铁路桥下站了一个小时,却仍然没有见到他。最终我总算有幸能同他从火车站一直驱车去俱乐部,然而同车的却还有鲍登先生〔摩根的合伙人〕以及迪皮尤先生〔当时纽约中央铁路公司的总裁〕。他没有转交给我你的电报中的任何一封,也没有告诉我关于雷恩斯福德的计划,或是他是否一定会在星期三出航。这次会面令人十分不快。我相信有时你也会发现,属于一个忙人也有不利之处,不管他多好。48

  这封信的结尾最能道出真谛——杰克把范妮和自己描绘成皮尔庞特的共同受害人。一个月之后,在焦虑和颤抖中,杰克向父亲和盘托出了他与杰西的事。皮尔庞特的答复是到春天他和范妮将会考虑这个问题。由于一向敬畏父亲,杰克在皮尔庞特给予他同情性的关注时,总是受宠若惊,感激万分。他大大松了口气。在随后一次与母亲见面时,他告诉她说:“我对于爸爸在听取我的意见与愿望时所表现出的一切充满了感激之情。由于终于能告诉他事情真相,我自己也很满意。这些都是言辞所难以表达的,这使我几个月来的忧愁郁闷顿然冰释。”491890年12月11日,杰克与杰西在波士顿的阿灵顿街教堂举行了婚礼。《纽约时报》的头版上尽是关于这场盛事的报道。

  摩根家族代代相传的说法是杰克本想成为一名医生,而他之所以当了银行家,仅仅是因为其父认为这是有关家族荣誉的大事。501892年,杰克25岁,这时他成为摩根银行在纽约、费城及巴黎三处分行的合伙人。在此后20年的生意往来中,杰克将一直密切地关注着父亲。他记述了皮尔庞特那交替发作的颠狂与抑郁,并且慷慨地给予他许多同情,远远超过了自己得之于父亲的关怀。在皮尔庞特的暮年,父子间的关系多少变得平等了。

  杰克在一个极为关键的时刻进入了摩根帝国。1893年6月,托尼•德雷克塞尔在参观卡尔斯巴德的一家奥匈康复疗养胜地时去世,留下了一笔遗产,据说在2500万至3000万美元之间。虽然德雷克塞尔让摩根掌握着在纽约的经营管理权,但德雷克塞尔家族却保留了费城的德雷克塞尔公司和巴黎德雷克塞尔-哈耶斯公司的控制权。1893年10月,小安东尼•德雷克塞尔决定退休,以坐享荣华富贵。这使皮尔庞特得以加强自己在纽约、费城、巴黎以及伦敦的连锁合伙控制权。在一次大都会俱乐部的晚宴上——那是在摩根历史上唯一的一次纽约和费城的合伙人共聚一堂——皮尔庞特宣布了自己将要大权独揽的计划。

  在1895年的公司重组中,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被重新命名为J.P.摩根公司。同时,巴黎的分号也更名为摩根-哈耶斯公司。费城的分号虽然名义上仍被称为德雷克塞尔公司,可事实上德氏家族已退出了实力阶层。皮尔庞特任命爱德华•斯托茨伯里为费城公司的经理。他是费城一位制糖加工商的儿子。在伦敦的J.S.摩根公司也很快会经历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如此一来,摩根的四处合伙公司中,唯一的共同之处是由皮尔庞特任全权负责的高级合伙人,而他的同事只是某些公司的合伙人,而不是所有公司的合伙人。皮尔庞特将可获取所有公司利润的35%。现在,权力中心已由伦敦移至纽约,从此以后纽约将成为摩根帝国的指挥部。尽管这一庞大的帝国有着跨国经营的外表,它事实上仍是以美国为大本营的。华尔街23号中的少数首脑人物握有与其人数极不相称的重权。当年朱尼厄斯将皮尔庞特派驻到纽约这个较次要的金融中心。而今基于同样原因,皮尔庞特又将杰克派到了很快就将不能与纽约相提并论的伦敦。此时正值美国工业出现史无前例的大景气的前夜,大量托拉斯即将应运而生,摩根财团便抓住机遇,将权力重心西移,越过了大西洋。

  来访者们只要一踏进华尔街23号皮尔庞特那玻璃环绕的镶着护墙板的办公室,就可以领教到他那风雷一样的狂暴脾气(这种风格是朱尼厄斯办公室的翻版)。他坐在拉盖书桌前的转椅上,靠在宽街的一边,冬季里他背后的壁炉中烈焰熊熊。如果需要,他常常站起身来,踱着步,详细地询问着合伙人。林肯•斯蒂芬斯曾回忆他如何坐在里间,四壁都是玻璃,门打开着。但是,这种平易近人的样子实在是一种幻象,因为摩根那傲视一切的目光常使好事者腿软骨酥。如果来客待得过长,他常常以埋头疾书的姿态来使对方手足无措。史帝芬斯回忆道:“除非摩根请他的合伙人进去,他们从不主动接近他。他们进去时看上去也惶惶不安,就像办公室打杂的仆役。”51甚至他的合伙人也称他为摩根先生,或是老人家。他就像巡回展示的一尊蜡像那么坐着。伯纳德•巴鲁克将他描述为“美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金融家”。52他有与人亲善之举,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气度是那般森严而令人生畏,以至于人们在他所经之途自然地让出道来。一次,圣公会一位主教访问了克赖格斯顿,为了使他能返回曼哈顿,皮尔庞特在半夜为他截下了一辆行驶中的西岸线上的列车。

  关于皮尔庞特缺乏耐心、脾气暴躁,以及他表辞达意的简练,有许多故事。他不能很长地集中注意力,一般也就从上午十一点钟工作到下午三四点钟。中间休息时,他在办公室里吃些三明治、馅饼,也喝些咖啡。一次他挽救了一位商人的事业,在这位先生感激涕零之际,他却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够了。今天事务繁忙,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再见吧。”53很少有人了解他的心思,他也常有自己秘而不宣的日程安排。新闻记者克拉伦斯•巴伦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年轻的波士顿金融家普林斯去向皮尔庞特征询一项投资方案。普林斯事后说道:“我握着摩根先生的手,热诚地感谢他对我这样一个年轻人所表示的关注,并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建议。事实上我知道,他正在用尽一切方式要毁了我。”54

  朱尼厄斯去世后,皮尔庞特需要放松他一人独揽的权力,因为巨大的工作量实在非他一人可以承担。皮尔庞特一直为自己不能下放权力而悲叹——“这是我的天性,我实在没有办法”——直至1907年的恐慌之前,他一直没有正式举行过合伙人会议。55尽管他所辖之事繁多,皮尔庞特却对细微末节极为关注,并以他能够操作银行中的任何一项业务而自豪。“我能够在任何一名职员的办公桌旁坐下来,继续他未做完的任何工作……我不喜欢受任何人支配。”56摩根从来没有完全抛弃那种创业者的渴望,总想了解自己生意中的每个细节。他每天都核验现金的收入账目,吹嘘说他两个小时内可以还清一切债务。他有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能够在扫视分类账目时一眼看出其中舞弊的数字。每逢新年,他都亲自审核一切账目。一旦他发现某个错处,那教训就使主管人员终身难忘了。“他的身材是那般魁伟,声吼如牛。”莱昂哈特•凯斯描绘道。那时他还只是为摩根桌上金制的蒂法妮钟上发条的办公室小厮呢。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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