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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滑铁卢战役所以参战者的姓名(2)

  卡里埃尔.五十或五十五年以前我还是历史系学生的时候,我们在做某个命题研究时都会收到一份必要的年表,这大大缓解记忆负担。我们不需要在练习作业之外记住那些不相干的日期。如果借助在网上搜索到的信息进行这个练习,从逻辑上讲,我们必须核实这些信息的可靠性。网络工具让我们方便地找到一切信息,真实的和不那么真实的,但事实上也让我们陷入某种极端的困惑之中。我想,有关安贝托·艾柯的网上信息一定充满谬误,至少是不确定性。未来我们是否需要有个核实秘书?我们是否会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职业?

  艾柯.但是,一个核实员的工作不会那么简单。你和我,我们可以核实和我们自己有关的信息。但是,谁能胜任核实涉及克莱蒙梭或布朗勒的全部信息这个工作呢?谁来付这份薪水呢?不是法国政府,否则它就得调遣出核实法国历史上一切官方人士资料的人员。

  卡里埃尔.我想,从某种方式而言,我们对这些核实员的需求将越来越高。这个职业将越来越普及。

  艾柯.但是,谁来核实核实员呢?从前,核实员是一些大文学机构、科学院或大学的成员。当某某研究院的某先生出版克莱蒙梭或柏拉图研究着作时,我们应该相信,他提供的资料确切可靠,因为他一生都在图书馆里核实这些信息来源。然而今天,某先生很有可能从网络获取资料,一切都变得不可靠。说实话,这一切早在网络之前就已存在。个人记忆和集体记忆同样不是过往事件的真实写照,而是重构。

  卡里埃尔.你和我一样知道,国家主义的约束在何种程度上歪曲了我们对某些事件的看法。直至今日,历史学家们还常常屈服于本国或公开或私密的意识形态……阿塔蒂尔克命人改写土耳其历史:早在罗马时代,土耳其人在罗马人入侵以前就在土耳其生活了几个世纪。诸如此类的事情处处都有……我们即便想核实,又上哪里核实呢?我们一般认为,土耳其人事实上来自中亚细亚,现今土耳其的最早居民没有留下任何书写遗迹。怎么办?

  艾柯.地理方面也存在同样的问题。长久以来,在帝国主义意识形态下,非洲的疆域被严重缩小,我们正确划分非洲还是不久以前的事。

  卡里埃尔.我最近去了保加利亚的索非亚,住在一家不认识的酒店,名叫“塞迪卡的圆形剧场”。一进门,我就意识到酒店建在一座废墟之上,透过巨大的玻璃可以看见废墟。我询问酒店里的人。他们解释说,在那个地方原先有一座罗马圆形剧场。多么奇妙!我原本不知道罗马人在索非亚建过圆形剧场,据说这座剧场的直径只比罗马剧场小十米。换言之,剧场相当大。在圆形剧场的外墙上,考古学家们发掘出一些雕像,原本用来宣传剧场里上演的节目。我们可以在这些雕像中看到舞者、斗士等,还有我从未见过的狮子斗鳄鱼的场景。就在索非亚!

  几年前,色雷斯宝藏的发现就颠覆了我对索非亚的记忆,那次发现把这片土地抛回古远的历史,比希腊还古远。如今我对索非亚的记忆再次被深深打乱。为什么在索非亚有如此大型的剧场?人们告诉我,因为那里有罗马人非常喜欢的温泉。于是,我想起来了,可怜的奥维德忍受流亡生活的地方离索非亚不远。于是,在我心目中具有无可争议的斯拉夫风格的保加利亚成了罗马殖民地!

  历史不停在让我们吃惊,比现在更甚,也许比未来更甚。在结束这个突然罗马化的保加利亚的例子之前,我想向你援引巴伐利亚喜剧家卡尔·华伦廷的话:“在从前,未来也更加美好。”他还说过这句充满智慧的感言:“一切都已被说出来,但不是被所有人。”

  无论如何,我们进入这样一个历史阶段,我们可以派定智能机器--从我们的角度而言是智能的--替我们记住所有好的和坏的事情。米歇尔·塞尔在《教育世界》杂志的一期访谈中也提到这个问题。他指出,倘若不再需要付出记忆的努力,“我们只剩下智慧”。

  艾柯.当然,在机器比人可靠的时代里,学习乘法表没有多大意义。不过,还存在我们的“锻炼”能力的问题。开车显然比走路快得多。但是,每天还是要走走路,跑跑步,以免变成一株植物。你肯定知道那个美妙的科幻故事,在未来世纪里,社会上的机器人代替人类思考,庞大固埃如何发现有人还能熟记乘法表。于是,在世界处于全面电力故障的那一天,军方一致把他视为战争时代极其宝贵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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