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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二)

  图书馆见证了人类自身的某种最真诚的认知,正是这一见证的本质引发了上述疑问,而这些疑问又补充着另一些有关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件的疑问。书是否忠实反映人类天才在或多或少的灵感之下的创造?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必然引起骚乱。我们怎能不立刻想起无数书籍焚烧其中的烈火?仿佛这些书籍及其所象征的言论自由孕育了如此多的审查官,他们致力于控制书籍的使用和传播,有时还彻底没收。当有组织的摧毁不再可能时,火焰甚至把整个整个的图书馆带向沉默,仅仅出于焚烧和毁于灰烬的纯粹热情——一个个火刑堆相互催热,以形成如下说法:如此不可控的挥霍促使某种形式的调剂合法化。由此,书籍产生史与一些不断更新的不折不扣的书籍扯谈不可分。查禁、无知、愚蠢、审查、烧毁、忽略、消遣、火灾等造成了书籍道路上不计其数的暗礁,有些还是致命的。倘若《神曲》佚失,任何档案整理和文献保存的努力将无法使它起死回生。

  从这些对书籍和各种书的思考出发,我们形成本书对话所展开的两个主题,尽管其中带有各种颠覆性的冲动。这些对话分别在卡里埃尔在巴黎的家中和艾柯在蒙特彻里诺的家中断续进行。所谓文化,实际是一个拣选和过滤的漫长过程。各种书籍、绘画、电影、漫画、艺术品的完整收藏,要么就此保留在审查者的手中,要么从此消失在火中,或者只是为世人渐渐遗忘。在过去几个世纪的庞大遗产中,这是最佳的一部分?还是最差的一部分?在这样一个言论创造的领域里,我们究竟收集了纯金块还是土罐?我们至今仍在阅读欧里庇得斯、索福克勒斯、埃斯库罗斯,称他们为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然而,在《诗学》这部讨论悲剧的著作中,亚里士多德援引了在他看来最出色的悲剧作者,却没有提到以上三位诗人的名字。我们所遗失的是否就是最好的,比我们所保存的更能代表古希腊悲剧?从此又有谁能帮助我们解决这样的困惑?

  在亚历山大图书馆,还有其他同样消失于火中的图书馆,那些付之一炬的莎草卷轴也许包含着一些蹩脚作品,一些没有品相或愚蠢不堪的作品,我们能否借助这个想法安慰自己?我们能否借助图书馆收藏的无用财富来减缓这一历史的巨大丧失,这一对我们的记忆的自觉或不自觉的扼杀,从此满足于我们已经保存的东西,满足于靠世上所有技术武装起来的社会所竭力稳妥保存却终究无法持久的东西?无论我们如何坚持让历史说话,我们在图书馆、博物馆、电影资料室里只能找到那些时间没有或无法销毁的作品。从此我们意识到,在一切均被遗忘之后,文化只能是那些幸存下来的东西。

  然而,在这个对话过程中,最让人愉快的也许还在于对愚蠢致敬,愚蠢默默守候着人类巨大而固执的劳作,绝不为偶尔的专断而自咎。艾柯和卡里埃尔,一位是符号学家,一位是编剧,这两位藏书家、爱书人的相遇,意义便在于此。艾柯收藏了一系列有关人类的虚假和错误的极其珍贵的作品。在他看来,这些作品权衡着任何建立真实理论的倾向。他解释道:

  人类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造物。他发现火,建就城市,创作美妙诗篇,解释世界,发明神话形象,等等。然而,与此同时,他从未停止与同类战争,犯下错误,破坏环境,等等。在高度心智与低级愚事之间的权衡,最终形成某种近乎不好不坏的结果。因此,我们决定谈论愚蠢,从某种意义而言,我们同时在向人类这一半天才、半愚昧的造物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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